11.18.2015

2015.11.18 轉錄:一丁目 1-1-2 壽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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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俊雄/東京口虎ノ門口 2015/0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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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格說起來,其實也不用嚴格,就算標準很寬鬆,我還是必須承認。

壽司這種食物,既殘忍又不環保。

跟人生一模一樣。

不管是從歷史文學哲學神學童話等角度來看,人生這種東西,都是一樣的難堪痛苦缺乏快樂美好;人所帶來的,也都是極為艱難困苦的各種磨練歷程。任何美好的發生都需要經過發現與創造,若不是上帝的突然賞賜,人們總得透過一次又一次的篩選和淬煉,才能接近上帝的美好,所謂神的領域。

就算上帝突然賞賜了,你不經歷種種磨難,也無法成就美好。哈哈不可以抱怨上帝,不可以詛咒上天,你要感恩才行。

說得人為刀俎一點,你我都是上帝的生魚片。而我們的經歷,就是宰殺過程,最後要加上壽司醋飯。若不是這樣。你我都不夠美好。

請記住,美好跟完美,永遠都不會是聯集,不會是交集,不會是重疊,不會是等號。美好只是完美這個等比級數的過程,完美沒有終點。

這不是我胡扯,這是人類對於生命(好吃壽司)的體驗,人生跟壽司有著恐怖的相似。

終點什麼的,對追求者與最終追求象徵來說,都是一種冒犯。也就是說你永遠沒有辦法吃到什麼最棒的壽司,或是過什麼最棒的人生。

但你的人生再渺小再爛。都有可能很棒很傑出。(當然也有可能非常難吃,像是三井(註1)以為自己超強那樣。而你誤以為是人間極品。)

舉例來說,如果我是天生賤價不起眼的青皮小鯽魚,甚至相對於漫長的人類歷史是新子而已,但時節正確、處理正確,我就是壽司台上的神品。

如果你不知道什麼是青皮小鯽魚,不知道什麼是新子(註2),那你似乎不喜歡江戶前壽司,所以你可能看不懂這篇文章,在這個冷門而沒人看的專欄上面,你正在浪費時間。

如果會浪費,那就不要。這種體悟,在日本人身上尤其清楚。所以日本人幾乎沒有人不愛吃壽司。

人生至為殘忍。所有的美好生魚片都是一片片切掉一片片不要。跟人生至為類似。

而人生是殘忍而不環保的過程。

你知道的,很多人的人生交纏在一起,就是人類歷史,而人類歷史很明顯,一樣也是殘忍而不環保的過程。如果你不知道那你真的不要再看下去了。因為接下來我要說的更可怕。

人類史上最可怕的發明,最偉大的發明,最貪婪的發明,最公正的發明,就是公司Company。現在我們說那是企業,就是很多公司的組合體。用壽司的術語來說,叫做Omakasei。那個壽司吧台前的師傅就是現在全世界到處都有的集團創辦人。他幫你配出一套最棒的壽司,或是提供給世界一套最完整的公司組合那樣。無理極了,也合理極了。因為你不懂,他懂。

雖然公司跟人類的慘忍比較起來算是嬰幼兒那麼稚嫩一樣的發明。不過因為人類總是有著生生不息煥然一新的絕佳創造力,還有等同的破壞力。你就知道企業有多殘忍在對待這個地球了,壽司也是。

企業是殘忍而不環保的競爭。跟所有的壽司店一樣,競爭起來有高有下。

最高級的壽司跟大眾化的迴轉壽司,都登記成公司,彼此並存著。

日本人,就是因為有這樣對於競爭殘忍的洞悉,對各種極端的追求也就跟著銳利起來。

不銳利怎麼行。不銳利就沒辦法割除跟捨棄,不銳利就殘忍不起來。

是啊是啊,在我的體悟上,日本的一切都是這樣的相似而易解,你可以說我懶惰胡扯,但是你也可以說我一以貫之。

因為我覺得日本人知道,美就是一種捨棄,好就是一種捨棄,傑出,也是一種捨棄。

美就是一種不要,好就是一種不要,傑出,也是一種不要。

一旦你真的不要什麼。而你還保留你的生命,那你就有可能會美,會好,會傑出。銳利就是為此而存在的。

但是我並不特別推薦壽司這種食物。我也不推薦人成立企業,我更不推薦人去打造什麼很棒的人生。

人生至為殘忍。創業至為殘忍。吃懂壽司,更是殘忍非常。

也如同我並不推薦人們去捨棄,去成為銳利,去追求人生中的突出跟體悟。那會很苦的。

在七零年代以前,壽司是一種大眾食物,一直到會社(註3)將海產漁業巨量化、系統化,日本派出一艘又一艘的船,一口一口地把海洋的生命咬回來。然後全世界的人都瘋狂追求日本壽司跟生魚片。接下來的時光,你讀著讀著,有參與過的人也會越來越多。然後很多人怒罵日本人捕鯨,然後出現各種影片,出現攻擊日本人亂抓魚的圖片。不管什麼魚他們都吃啦。

收過綠色和平組織的信吧?我收過。

王俊雄你知道印度洋的野生鮪魚正在急速減少嗎?
王俊雄你知道大西洋的野生鮭魚正在急速減少嗎?
王俊雄你知道太平洋的各種鮪魚正在急速減少嗎?
王俊雄你知道今年還沒有捐錢給綠色和平組織嗎?

嗚嗚我求求你饒了我吧。我真的知道了。你一直寄信給我這樣好嗎?我當然知道。

當台北東區的所謂正統壽司店正在急速增加的時候。
真正能夠美能夠捨棄能夠傑出的東京銀座江戶前傳統派壽司店正在急速減少。

當世界上的企業集團正在不停地增加的時候。
真正能夠美能夠傑出能夠捨棄的單一公司正在急速減少。

當世界上人口不停地增加的時候。
真正的美真正的好真正傑出的人你們正在看我的專欄。(哈哈這不是笑話。)

極少的好的壽司店跟極多的爛的壽司店並存的時候,表示這個世界妥善率並不好。
極好的人變少了跟極壞的人變多了的時候,表示這世界很正常的正在邁向毀壞。

太多魚都是被不會吃的人浪費掉的。我大概得罪了所有我可以得罪的人了。

但是你真的會吃壽司嗎?你真的會開公司嗎?你真的會寫專欄嗎?

怎麼會把一個才第三回的專欄寫成最後一次的感覺?喔不,這正是日本這個國家最厲害的生存之道。

你真的會嗎?

他們每每這樣問著自己,然後割除,切開,剖腹。
生產。喔喔新生兒快樂!(這是日本最重要的笑話形式之一。)

這就是一種淒涼的最後的醒悟的覺悟的不回頭的追求美追求好追求傑出的道。

好的傑出彼此競爭淘汰那樣恐怖難解捨棄的美。

因此,崇尚自然的日本人追求再生。再生的不朽,例如太陽,例如櫻花,例如不過量的向自然索討請求。分給我一點美吧。

你認識千利休嗎?千利休很是一種樣板。不過想出這種樣板的日本人,後來一而再再而三的有了三島由紀夫,川端康成,甚至太宰治那樣的人,繼承了那樣的無理的美。

可是我卻流著淚。覺得那樣真的很合理。

櫻花,太陽,再生。還有自然,說不要就不要的日本人,在每次災難後都在學習的日本人。還有鳳凰意志的日本人,在聖鬥士星矢中,最強的不是誰,而是鳳凰座的一輝,請不要瞧不起日本動漫畫和電玩,那是最厲害的庶民文化。

生生不息,是他們面對殘酷研究出來的傳承之道。

再生。replay。

也是我第一個看懂的日本電器上的文字。

寫得太慢因為寫得很多,我們下次來談敗壞的白色家電帝國。

與日本如何能夠總是再生。例如安倍之類的。


註1:三井為餐飲事業集團。
註2:新子為日文漢字,仮名為しんこ,即剛孵化出的魚。
註3:會社為日文漢字,仮名為かいしゃ,即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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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王俊雄/東京口虎ノ門口
王俊雄/東京口虎ノ門口

王俊雄,一九七六年生於台灣恆春。於台灣大學中文系夜間部修業期間接觸廣告,從實習生開始即與廣告創意大師共處,曾赴日擔任日本電通DentsuTohoku創意總監、DentsuCommex 助理創意總監等職。 現職為祥圃農作集團品牌長,OHAC商業創意事務所創辦人暨連雲建築品牌總監。用白話文翻譯就是:用創意在台灣養豬日本賣豬的工地工人。個人臉書:王俊雄(toshio oh)

2015.11.18 轉錄:壽司,一場終始於口中的大河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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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亦竹/乙山武相莊 2015/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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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司。這個許多人眼中日本料理美食的代表。米其林三星的小野二郎,是國際認證的堅持、傳統、與品格的結合體。網路時代的今天,只要稍微搜尋一下,就可以找到如「綺羅星」(きらぼし,中文譯為閃耀之星的意思)般的壽司美食體驗心得,還有無數的壽司小知識、名店介紹。

食材的講究。師傅的堅持。手指的溫度。

客人坐在吧台板前,等著師傅沈默地一貫一貫送上「丹精」(たんせい,中文譯為苦心)入魂的壽司。那個畫面簡直已經能作為臨濟宗師徒問禪的公案一幕了。

但或許是我身為日本留學文科阿宅的背景,不管是坐在銀座高級壽司料理店的吧台,或是和三兩好友,一起去吃以便宜方便又大碗著名的迴轉壽司連鎖店「濱壽司」時,入口的食材或許高級度不同,精緻度不一樣,甚至在迴轉壽司店面對的不是「一生奉獻給壽司」的師傅,而是觸控式面板。不知為什麼,在壽司入口時,總有種難以形容的感動和感概。

一種跟在台南吃牛肉湯時一樣,難以形容的感動和感概。

感動。因為吃進嘴裏的,是歷史的軌跡。

壽司,原本的確是高貴的料理。它的原型叫「熟鮓」(なれずし),是和稻作一起傳入日本的魚類料理。就跟香腸熟肉一樣,許多美食的原點其實都來自於保存食。在漁獲不安定、缺乏保存方法的古代,熟鮓其實是把魚肉和米飯壓實後醃在一起,靠發酵後米飯裏的乳酸菌而讓魚肉成為保存食的調理法。

顧名意義,熟鮓裏的飯,是臭酸的。所以早期的熟鮓大多數在食用時,是只吃魚,而把米飯丟棄的。後來才出現把熟鮓的發酵日數縮短,而連米飯一起吃的「生成」(ナマナレ)壽司。

這種過去平安貴族們所享用的傳統美味,現在還可以在很多以西日本為中心的鄉土料理中吃到。千萬別嫌味道臭酸,因為壽司「すし」這個字的語源,原本就是從日文中的「酸し」來的。看到這裏,當然你心中或許會有跟我一樣的想法。

「如果生在平安時代當貴族結果要吃臭酸的魚,那還好我是生於現代的平民。至少可以吃到美味的壽司啊!」

慶幸之餘,大家可能都忘了一件基本事實。就是如果你不想吃酸魚,而想享用新鮮魚肉的甘美滋味,絕對沒辦法少了一種名為醬油的偉大調味料。如果沒有醬油,生魚肉只能用鹽調味。你也吃不到用精美刀工切出來的片片魚肉,因為要用鹽調味的話就得切成細條才能入味。而且如果這樣調理,最後你吃到的還是醃好的酸魚肉。

醬油偉大吧。而這個吃壽司時背後的大功臣,竟然是被一個吃素的和尚發現出來的。鎌倉時代的日本臨濟宗高僧入宋學習佛法,同時也從大宋的名寺徑山寺,帶回了醃製素菜的聖品「徑山寺味噌」製法。在回到日本、指導村民製作「徑山寺味噌」時,覺心發現味噌桶裏沈澱了一層液體,用手沾來送入口中一試,其味道「比肉汁還要鮮美」,於是偉大的醬油(溜まり醤油)問世。

至於和尚為什麼會知道醬油的味道比肉汁還要鮮美,你就不要太計較了。

因為醬油的出現,改變了日本人吃魚的方式。我們認識的「生魚片」吃法才真正誕生。也才有機會促成了日後我們所認識的「壽司」誕生。

今天我們吃的握壽司,意外地要等到江戶時代中期才出現。那個時代的江戶住了一大群名為武士的不事生產公務員階級,於是也讓江戶成了消費型都市,產生了許多由外地人來擔任的如建築工人、工匠等工作機會。這些外地工人住在狹小的「長屋」(集合式雅房)裏,當然就有在上工前「吃得快、吃得便宜」的外食需求出現了。於是,在江戶出現了種種專作這些生意的「屋台」(やたい),也就是路邊攤的出現。

壽司就是其中的一種。

壽司與過去的貴族美食開始大不相同。面臨海灣的江戶擁有大量新鮮魚產,在活用醬油之後出現的生魚片吃法,讓路邊攤老板當場用那個時代便宜到爆的鮪魚(沒錯,那個時代鮪魚叫「シビ」,和死日同音而且漁獲量超大),徒手跟飯一捏,方便好吃的得來速平民美食就此完成。

其中有名的「路邊攤頭家」華屋與兵衛以此為基礎,不斷開發出越來越豪華的壽司,甚至還曾因此被當局以「鼓勵奢侈」罪名抓去關了一段時間。而就算壽司上面不再是酸魚而是塗了醬油的鮮美生魚,而且握壽司又被稱為「早壽司」(早,はやい,中譯為快的意思),急性子的江戶人沒時間等你慢慢醃。

但是壽司正如其語源般是「酸的」這個概念,早已成為日本食文化一部分。於是今日日本食用酢大廠「ミツカン」的初代始姐中野又左衛門發明了加在飯裏的「壽司酢」,而讓剛煮好的飯就能調成酢飯,「江戶前壽司」(江戶前面就是東京灣)於焉問世。

沒錯。受世界承認的米其林三星美食,源流就是東京的路邊攤

現在,我們看到壽司成為日本的驕傲。看到壽司之神成為世界美食界知名人物。但是這個日本文化的代表,出身卻是很多人覺得親切、好吃,但是不登大雅之堂的「路邊攤小吃」。壽司有今天的地位,是因為許多師傅不斷的追求和堅持。當然,日本文化中對於專門職人的尊重,也讓他們除了金錢外,還有了更多的向上原動力。最重要的,壽司是從在地和本土,發展出來的國際化榮光。

感嘆。因為吃進嘴裏的,是庶民的傳統。

今天我們以台灣小吃為傲。但卻也有許多人覺得小吃美食就是得「便宜」,就是得永遠是路邊攤,就是永遠得要是「吃粗飽」的。不然就不再庶民、所以就漲個 5 塊錢得天誅地滅

其實不管是東京的江戶前壽司,或是台南的清燙牛肉湯,同樣都是用食物這種形式展現出來的歷史和文化傳承。江戶前壽司也曾經是「作實人」在填飽肚子的,那麼如果我們對我們的小吃有更多的堅持、對我們的文化有更多的自信、對從業者有更多的尊重,最重要的,不要永遠覺得我們自己的東西一定都是「粗俗的」,那麼我們身邊的這些牛肉湯、肉燥飯,難道就不可能有一天成為另一個米其林三星?

下次去到日本的壽司店,吃到一樣美味的壽司時,相信你的感想不再只是魚肉的高級與否、師傅的握法手藝,或是店內裝潢的講究與否,甚至有什麼名人加持背書過了。

因為你知道,你正在用舌頭體驗一種歷史與哲學的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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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蔡亦竹/乙山武相莊
蔡亦竹/乙山武相莊

蔡亦竹,在學術和政治、實務和夢想間漂流,留學日本現居台南。人生的信條是「既生於世,豈不遊哉」。武相莊是日本名人白洲次郎的隱居寓名。如此命名是因為希望活出自己的美學,畢生以成為一個「優雅的純粹野蠻人」為志。而且這個專欄名日文諧音就是「機車人大叔」。日本筑波大學歷史人類學博士。實踐大學應用日文系助理教授。

11.10.2015

2015.11.10 轉錄:蕭博駿是幸福的嗎?

https://www.facebook.com/permalink.php?story_fbid=1161633790517697&id=100000132604046

吳珊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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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後三日,在我定時服用普洛芬來抵抗各種頭暈目眩腹痛腰疼之時,一個男人徹底地紅了,他叫蕭博駿。

反覆點來點去,看了好久好久,覺得蕭博駿這男人真是無比可憐,可憐地不是他得搶票、拿餅乾、而是他只能以一種「好人卻得不到幸福」的姿態被認識、定義與評價。而他所珍視的那個女人遭眾人斥罵,好一個賤婊。除了願打願挨,不要越級打怪,我獨獨在意的,是廣告最一開始下給觀眾的暗示。蕭博駿是幸福的。

蕭博駿是幸福的嗎?

《Dr.倫太郎》曾有言:「戀愛只是一時性的精神疾病的狀態,戀愛是奪取我們理性極其危險的東西,戀愛是邁向變態的第一步」。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像是不能理解蕭博駿一般,不能理解我所經手的戀愛,不能理解我朋友所置身其中的情感。我們事後常以鬼遮眼、同學少女都太賤,來訕笑那時所創建,至今(很可能永遠)無法讀取的一些微妙事物。當我們不再經營那樣傻子一般的情感,有些人會說你長大了,偶爾我會相信我是長大了,偶爾我毋寧相信我是老了,這裏的老,不是指眼角浮現的小魚泅泳,或得定時注射一些什麼來維持臉頰肌肉的緊繃。

這裡的老,更貼近一種,當說起聖誕老人的時候你眼睛不再發光,你不再期盼隔夜醒來門把上掛著一只聖誕襪或者什麼,但你仍舊知道如何支持、經營這一切的想像,興奮依舊,那些歌哼著依舊,但你眼底的光甚至沒辦法比百貨公司旁的塑膠燈泡明亮。你還介意著,只是不信了。

直到我也幹了蕭博駿一樣的事。我也曾對這樣一個人好過。給他使喚,給他收尾,給他幫忙。在他最需要祝福的時候(我喜歡上一個女孩了),沒有猶豫,甚至沒有太多痛感地,給他最純最沒有瑕疵的祝福。然後他被那個女孩搞殘之後來找我哭,我聽著他哭我知道他們最終要和好。心底沒有恨,或者遺憾,反而很清澈,我知道我喜歡一個人,我們沒有在一起,糟透了(去你的老天爺,虔誠值扣五分!)。可是啊可是,我喜歡的人,最後跟他喜歡的人在一起了(So blessed,虔誠值加五十分)。

世界有時很殘忍,但有時也很公平。

我事後也想過那段失序,為什麼我老是在不該感到幸福的時刻感到無比幸福,並且這種幸福,跟「我最後有沒有得到這個人」各自獨立,從不相屬。若要想得很清楚,談一段無傷、不傻的感情,那人一定要很計較,計較他給你送幾多錢的禮物,計較他有沒有一通電話就在你與朋友的聚餐中乖巧地現身,計較你給的與他付出的誰多誰少。

可是,不是每一個人都想這樣計較的。他們在付出的當下即已完成自身對一段感情的忠實實現,見到對方的笑靨就覺得心裡頭那艘小船⋯⋯好像終於⋯⋯在長長的漂流中有了停泊。那一刻即已靠岸。

不是非得從對方身上拿到些什麼,不是對方在最後要跟自己貫徹始終,才可以說,我們沒有輸。這世界上總是需要蕭博駿一樣的人,不怕輸,不怕被恥笑,不怕小七店員瞇起計較的眼去丈量一段感情的得失,不怕有人為他清算他與那女友的損益,不怕到最後自己喜歡的人沒有跟自己在一起。若他對自己的感覺如此誠實(因為覺得幸福所以我繼續給,給到有朝一日我無法從中再感到幸福),那沒什麼好分說。他就是幸福。仍相信,仍有期待,他眼睛發光,當他停止計較,他沒有得與失的概念,他就是幸福的。他不是工具,沒有邁向變態,他就只是一個好人。

10.26.2015

2015.10.26 轉錄:詹宏志:關於次郎壽司,重點或許不在於「好不好吃」⋯⋯

從文中能感受到作者對感官細節和所感知事物的思考的重視。
因為自己不論聽音樂、喝咖啡、吃東西、看拳、觀藝術,都是以同樣,或說類似的法。
然而下面的留言中卻見到有些人喜歡以自己的詮釋方式框住別人的見解、定義別人的感受,其實會感到一股莫名的怒意。
就是因為一種未知的體認,作者才覺得(暫時)還找不到答案、受到了「教育」。只會用喜歡不喜歡、好吃不好吃來定義,這些人到底是在懂什麼,自以為是什麼。

http://pantravel.life/archives/2726

文/詹宏志(PChome Online網路家庭董事長、電腦家庭出版集團與城邦出版集團創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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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沿著銀座明亮的道路散步走去,「數寄屋橋次郎壽司」位於銀座四丁目的西端,已經接近有樂町了。餐廳在一間舊大樓的地下室,並且與地下鐵相通,場所低調到有點寒酸,但店內店外都有一種不可輕慢的清潔感,料理工作檯是白色檜木,顧客用餐的吧檯是漆成暗紅色,配上黑色皮墊的座椅,風格是保守的傳統風。據食評家山本益博的說法,標準的傳統壽司吧檯設計,顧客端的桌面應為兩隻筷子的長度(相當日本尺一尺五寸),壽司師傅的工作檯也是一尺五寸,合計為三尺的寬度,次郎壽司的設計,正是秉持古法。

抵達店面時稍早於預定時間,店中空無一人,我們看見老師傅背著手在店中踱步,嚇了一跳;就在被服務生招呼坐上來喝茶時,轉眼間,客人突然間全部上門了,好像約好的一樣。七時一到,客人全部被請上吧檯,吧檯一共十四個位子,坐滿了十三個人,只有一個位子是空的。

座位前方桌面上已經擺好筷子,熱毛巾,以及一張平台式黑色木漆器,那是用來放置壽司的托盤,旁邊有一撮捏緊的嫩薑片;此刻,座位前方並擺好一份當日英日文對照的印製菜單。

「次郎壽司」並不提供酒肴,全部都是「主廚調度」(おまかせ)的菜單,視當日食材情況提供十九貫或二十貫的壽司。我們當日的菜單是冬令旬物(時間是剛過舊曆年的二月份),依序如下:

比目魚(ひらめ)
墨烏賊(すみいか)
鰤魚(ぶり)
鮪魚赤身(あかみ)
鮪魚中腹(ちゅうとろ)
鮪魚大腹(おおとろ)
小肌(こはだ)
赤貝(あかがい)
章魚(たこ)
鰺魚(あじ)
車海老(くるまえび)
水針魚(さより)
文蛤(はまぐり)
鯖魚(さば)
海膽(うに)
小貝柱(こばしら)
鮭魚子(いくら)
穴子(あなご)
玉子燒(たまご)

客人坐定,壽司檯上的師傅們也全部就定位,小野二郎老先生站左側,他的長子站右側,兩旁各有兩名助手肅立。老師傅面容嚴肅,銳利的眼神掃過全體就座的客人,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一句話也不多說,突然間就開始動手捏起壽司來了。

這一動手,吧檯內就騷動起來;吧檯內的助手有人取食材,小野二郎的兒子則負責切魚,老師傅則動手捏握壽司,捏好後助手立刻跑步送到面前來,並且低聲說:「請立即食用,無需沾任何醬油。」氣氛緊張,打仗一般。

第一顆送上面前的壽司,是晶瑩剔透的比目魚,魚肉切得方正厚實,肌理分明,先不管好不好吃,光是壽司的造型也叫人驚嘆;日本人稱壽司上的那塊魚肉為「鮨種」(すしだね),「次郎壽司」的鮨種是我所見過最端正優美,從前讀書看到孔子說:「割不正不食。」不太能完全體會這個意思,但在小野二郎師傅的手中,你可以重新感受到「刀工」在食物上的重要性,刀工在這裡指的不是能把豆腐細切一千刀的那種「技術」,而是一種理解食材,通過對食材最合適的剖解,加上一種端莊大方的「美學意識」,才能造就這樣美型的壽司。

但到目前為止還只是視覺的,這名聞遐邇的握壽司,味道究竟又如何呢?全場顧客也沒有人敢耽擱(預約時都已經被反覆交代千萬不要遲到,壽司做好要立刻吃),我也緊跟著拿起壽司,送入口中⋯⋯

第一顆壽司送入口中,滋味在嘴裡散化開來之際,腦中無數的感受、念頭也同時都冒出來了。

其中一個感受當然就是:「啊,原來如此⋯⋯」

原來「次郎壽司」的滋味是這樣的啊,這是你讀過多少次報導評論,看過多少張絕美照片,做過多少回揣摩幻想,完全都無法替代分毫的。此刻,想像遇見真相,你內心輕輕喟嘆,啊,啊,啊,原來如此,原來滋味是這樣的。

但這樣也許還不夠,你還要快速搜索枯腸,試著比較過去經驗,描述這樣的滋味究竟是怎樣的?首先,醋飯的味道非常明顯,比過去熟悉的握壽司的醋味都要來得濃厚一些(雖然很溫和,並不至於搶了鮨種的味道);其次,米飯煮得比較硬,水份比較少,吃在口中粒粒分明,也和過去吃到的日本壽司那種水份飽滿、口感柔軟的米飯,印象截然不同。最後的感受才是來自做為鮨種的比目魚,比目魚肉結實厚重,軟中帶脆,淡泊清雅,愈嚼愈有味。魚肉上一抹輕輕的醬油,帶給整顆壽司恰巧足夠的鹹味,這鹹味優雅圓潤,隱約有一絲甘甜,醬油顯然是處理過的,裡面有什麼?可能有柴魚高湯和清酒、米醂之類,但醬油抹得極輕,剛好用來襯托魚肉的鮮甜,一點不搶戲。



但好吃嗎?每一位知道我跑去「數寄屋橋次郎壽司」的朋友忍不住都在這裡打岔,急急忙忙問道:「好吃嗎?」事實上,第一顆壽司入口時,我的內心千迴百轉,最後不免也要問自己:「好吃嗎?」很奇怪的,我發現自己答不上來。

小野二郎師傅送上來的第一顆比目魚壽司,激起我內心無數念頭想法,卻對「好不好吃」一問感到難以回答(不像其他壽司店會讓我暗叫一聲「好吃」)。也許應該說,這顆壽司太「個性鮮明」了,挑戰我過去對壽司的認識,「震撼」可能還超過美味的感受

小野老師傅銳利的眼神掃過吧檯所有的客人,確定大家都已入口,立刻動手捏第二顆壽司,服務生快步奔走,迅速將第二顆壽司置於面前,那是潔白發亮的墨烏賊。做為鮨種的墨烏賊一樣切得簡潔方正,抹過一層薄醬油並沒有改變它純白的色澤,它沒有其他壽司師傅所做的裝飾功夫,譬如在烏賊肉上刻花,或束上一條黑海苔腰帶,它乾乾淨淨,「一無所有」。入口之後,感覺到烏賊肉厚實卻柔軟,對牙齒毫無抵抗,味道則清淡雅致,但愈嚼愈能體會烏賊本來的鮮甜味道,這時候我開始覺得較重的醋飯有點道理,不然連續兩顆這麼清淡的壽司,要如何讓你察覺它的「存在」?據說法國大廚霍布匈對小野二郎的「墨烏賊壽司」最為心儀,曾經讚美說:「簡單到了極致就是純粹。」

小野二郎師傅面無表情,確定客人用完墨烏賊壽司後,繼續從木盒中取出大塊魚肉,大兒子在一旁埋首切割,老師傅則動手捏起壽司,像軍事行動一樣,服務生快跑把壽司送到面前,這顆是冬天來自富山的鰤魚,不同於前面兩顆壽司的潔淨淡雅,鰤魚肉上泛著油光,是脂肪飽滿的寫照,魚肉色澤偏於黃白,邊上帶著一抹鮮紅,側面則有青皮撕去後留下像新鑄銀幣般的耀眼光澤。我,和其他座上的客人一樣,不敢遲疑等待,趕緊一口塞入嘴中。送入口後,魚肉極軟,幾乎是到口即化,鰤魚的脂香甘甜逐漸在口中散發開來,味道開始變得濃郁,醋飯的醋味開始隱沒不顯,情緒也開始升高了。

好像經由鰤魚敲響序幕,緊接下來是一連三顆的鮪魚壽司。第一顆是醬油淺漬的「鮪魚赤身」,鮪魚紅肉部分因為富含鐵質,本來帶有一點微微酸味,經過醬油淺漬之後,鹹味則與酸味中和,帶出了沒有脂肪的赤身的甜味。據說小野二郎對赤身醃漬時間極其嚴格,根據天候與當日魚肉情況,調節的時間甚至以分鐘差異來計算,這也是他嚴格要求食客準時的原因。

才說到「準時」,這時候一位客人匆忙走進來,奮力坐進了吧檯上本來僅有的空位;他嘟嚷地不知道跟壽司師傅說了句什麼,顯然是個熟客,小野二郎微微頷首,也不答話,冰櫥中再度拿出木盒子,很快地又捏了幾個壽司,到了第五顆壽司上桌時,我們和新來客人的速度又變得完全同步了。

第五顆壽司是「鮪魚中腹」,「次郎壽司」向來以捨得出高價搶購最好鮪魚而聞名,這時候就看出端倪,鮪魚中腹肉脂肪的豐美,幾乎已經是別家聲稱的「大腹」了,入口時立即消融,不記得有沒有吞嚥的動作,但事後口中覺得柔軟香甜,餘韻無窮,真的是上等的鮪魚腹肉。第五顆之後立刻又上了第六顆的「鮪魚大腹」,比起肥美無比的中腹肉,這顆大腹肉壽司更是豐潤滿口,卻又瞬間消融,你想要抓住一點什麼具體的感受都不容易。

從赤身到中腹到大腹,同樣來自鮪魚的魚肉,卻有三種截然不同的風情,而且曲調節節高升,到了大腹肉登場,簡直像是交響樂團全部樂器齊響,連定音鼓都用力敲擊起來,氣氛來到最高潮。

但第七顆壽司上場,情緒急轉彎,彷彿否定了前面的所有情節安排。這顆壽司是「次郎壽司」的「名物」,也就是被稱為「小肌」的鰶魚。小肌是「江戶前壽司」的代表性鮨種,它是容易腐壞的青皮魚的一種,傳統做法要趁新鮮用醋醃,時間拿捏是關鍵,要略微帶酸味卻又不減魚肉鮮美;小野二郎醋醃的功力聞名遐邇,但上桌時最讓我印象深刻的卻是它的「造型」。小肌雖經醃漬卻仍然保持閃閃發光的金屬色澤,整條小魚捏成修長的模樣,尾部卻多了一個轉彎,變得優雅靈動,被稱為是「女子的坐姿」,好像是個淑女雙手貼著膝蓋,小腿側彎端坐的模樣⋯⋯



山本益博的說法,前七個壽司是「第一樂章」,用的都是傳統「江戶前壽司」的正宗鮨種,到了醋醃的鰶魚之後,壽司師傅就有較多材料可以「變奏」發揮。

第二樂章是當令食材的表演,也是「數寄屋橋次郎壽司」的季節菜色真正變化之處(前後則各季大同小異)。起頭領軍的是顏色橘艷的赤貝,咬起來柔中帶脆,赤貝上那一抹輕淡不搶戲的醬油則發揮畫龍點睛的功效,它讓赤貝有一點自然鹹味,就又讓你沒感覺到有調味。第二顆上來的壽司則是鹵煮成深紫色的章魚,「次郎壽司」的做法是讓章魚軟中帶脆,味道也輕淡;相比之下,「青木」的著名酒肴「章魚櫻煮」反而太軟爛也太重鹹,也許青木的鹵煮章魚目的是用來下酒,而非當做壽司的鮨種。

然後是肥美的冬天島鰺(しまあじ),屬於青皮魚的鰺魚本來很容易有點腥味,但「次郎壽司」採買的鰺魚極大極肥,帶著濃厚的脂肪香氣,毫無腥氣,如果不是菜單放在面前,我一定誤以為這是紅魽或青魽之類的大魚。

島鰺之後是「車海老」,木盒取出艷紅的大明蝦,體型的巨大同樣讓我吃了一驚,那比較像是在吃天婦羅或洋食的炸蝦會看到的體型,而不像是壽司店裡會用的鮨種。助手們迅速地為明蝦去殼,小野師傅面無表情繼續捏著壽司,捏完之後橫切一刀,一顆壽司剖成兩半;助手送到面前時還交待:「請先吃頭,再吃尾。」入口之後,我才有點體會小野師傅的用意;大概這明蝦是太大了,不宜像其他壽司一樣,一口一顆,既不舒適也不雅觀,分成兩段之後,蝦肉與米飯正好可以一口送入,符合壽司每一口都要結合魚鮮與醋飯的原意。

但何以先吃頭後吃尾?吃蝦頭時,蝦膏在其中,口中充滿香氣,第二口蝦飯仍可持續,如果先吃尾,則尾段完全沒有蝦膏,這應該是師傅的用意吧?事實上明蝦雖經水煮,但剛剛斷生,吃來仍有沙西米的甜味,水煮過的蝦身則飽含彈性,帶著微妙的溫度,是我吃過極少數好吃的明蝦(大部分我都嫌明蝦太大,肉身容易過老,江浙人的炒蝦如龍井蝦仁,用的都是細小的河蝦,味道就比纖維較粗的明蝦高明很多)。

陸續再上的是水針。水針壽司用一整尾水針做成,剝了皮的水針魚肉晶瑩透明卻仍有邊緣的細皮留著,銀亮閃閃好像是塗了螢光一般,可以想見它的新鮮;最令人驚嘆的還是它的造型,水針身體細長,老師傅把它盤來繞去,使水針發亮的銀線繞成一周,好像特別把壽司鑲了銀邊。入口時,魚肉軟中有脆,符合我平日對水針的印象;但也只是如此,壽司美則美矣,水針的味道卻很難與其他壽司店有什麼不同。

然後登場的是淡醬油燉煮的「文蛤」,當助手們從木盒取出帶殼的巨大蛤蜊時,著實有點讓我吃了一驚,那文蛤可能比拳頭還大,助手取出文蛤肉交由老師傅捏成壽司,再迅速送到我們面前。我用手輕輕舉起文蛤壽司,看著文蛤肉完全包住米飯,雙邊還微微下垂,幾乎超過六公分,這麼大的文蛤的確少見,材料的取得恐怕也不容易。文蛤鹵煮得十分柔軟入味,味道亦淡雅,醬油味很清淡,多的反而是昆布的甜味。

文蛤之後令我意外的上的竟是鯖魚,和前面幾種壽司看不出概念上的連結,也許是著眼寒冬鯖魚特別肥美的緣故吧。但鯖魚的確選得高明,切得方方正正厚厚一片,銀亮薄皮粉紅肉身,加上一抹暗紅血色,看起來就很誘人,入口則到口即化,滿口脂香,是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品。



這是充滿多樣變化並與前一樂章相互抗擷的第二樂章(一共七貫壽司),然後就來到最後一個段落,小野師傅再度回到「江戶前壽司」的傳統曲調,只是這一段卻從「軍艦」開始。用乾海苔片卷起圈住鮨種的壽司就是所謂的「軍艦卷」,海苔片用備長炭火爐輕微炙烤,增加脆感與香氣,捲住醋飯,再在上頭放上容易鬆散的魚鮮,這也是「數寄屋橋次郎壽司」令人稱道的傳統技藝。

第一顆上場的握壽司是「海膽壽司」,鮮黃色海膽固然柔糯滑順,充滿潮水味道,當然是上等貨色,更令人驚艷的則是海苔,厚而脆,芳香撲鼻,海膽上已經輕輕點上醬油,無需沾醬已經滋味十足。

再上來的是獨特的「小貝柱」,黑色海苔包住的醋飯上滿滿放著小粒新鮮干貝(恐怕有七、八顆之多,但它並不是顆粒小,而是不同品種的干貝,事實上小野師傅用的小貝柱比一般用在天婦羅かき揚げ裡的要大很多,據說這種野生珍味已經快要絕種,未來只能吃到養殖的了),口感柔軟清甜,加上香氣明顯,是當晚菜單中令人印象深刻的一道。

然後再上的是「鮭魚子」,這時候我才注意到小野師傅做的「軍艦卷」比多數壽司店做的較大,形狀橢圓大方,海苔築成高牆,因此放料較多。這顆鮭魚子壽司就做得飽滿而不擁擠,十分端莊美觀。鮭魚子本身當然也艷紅肥美,一見知道是高級品,最難得是醬油輕輕醃過,時間可能極短,只有一絲鹹味,更多是魚子本身的鮮味,調味算是很高明的。

菜單上最後一顆壽司就是「穴子」了,穴子就是星鰻,是江戶前壽司的「考師傅」之作,星鰻事先需經薄醬油滷煮,目標要入味鬆化,火候和時間拿捏是一大考驗。「數寄屋橋次郎壽司」的穴子壽司當然是出名的,穴子切成大片,尾端垂到桌面,形狀仍然是無懈可擊。難得是醬油用得淡雅,沒有其他壽司店的黑醬色,味道恰到好處,也真的是入口即化,好像打進了空氣一般。

穴子是最後一顆「壽司」,卻不是最後一道,因為還有一道「玉子燒」,既做為壽司餐的總結,又有西式料理「甜點」的功能,因為「玉子燒」多半做得帶甜。「次郎壽司」的玉子燒顏色絕美,外層是均的棕色,內裡是金黃色,上桌時還是熱的,我尤其喜歡它表皮的焦香味。



短短三十分鐘,將軍趕路一般,一場全球最老現役三星主廚的「壽司秀」就做完了,我自己還覺得意猶未盡。「主廚調度菜單」結束之後,老師傅還問座上客人要不要再點一點什麼,有的客人點了也是店中名物「干瓢卷」(かんぴょうまき),有的客人則重覆點了剛才吃的喜歡之物(例如鮪魚大腹),我和兩位同伴相望一下,覺得並沒有要再增點的意義⋯⋯

當我們表明已經吃飽,服務生隨即把我們請下吧檯,改坐在座椅上,奉上毛巾擦臉,再奉上甜點水果與熱茶。不一會兒,其他食客也紛紛下了吧檯,都坐到座椅上來,也有一些客人開始結帳,穿上大衣圍巾離開了。

同伴今川先生趨前向小野二郎老師傅說了幾句話,隱約聽到是說明我們從台灣專程前來。老師傅走出吧檯,親自來到我們座位前和我們握手致意,那雙捏握壽司超過七十年的手又厚又軟,也有溫潤之感,看來身體非常健康,恐怕再做五年十年也不成問題。我們趁機也露出天真觀光客之貌,邀請小野二郎與我們在店招前合照留影,老師傅一改吧檯內工作時的嚴肅冷面,變得笑臉迎人,對合照之請也來者不拒。最後,就在小野老師傅不斷鞠躬的禮數之下,我們告別而去。

走出大樓地下室,銀座的冷空氣一下子撲在臉上,我感到精神為之一振,可是好像也有一點悵然,一場想像多年又期待多時的「盛宴」怎麼忽焉就消逝了,此刻根本還不到晚上八點呢。我忍不住問今川說:「今川樣對今晚的壽司覺得如何呢?」

今川歪著頭沈吟半晌,好像正在盤算合宜的答案,但回給我的並不是答案,而是另一個問句:「詹樣知道末廣鮨嗎?」

「您是說靜岡清水的末廣鮨?」我問。

今川點點頭,我接下去說:「知道,與數寄屋橋次郎齊名的壽司店,至少在鮪魚的頂級程度上齊名,我聽說了很多年,還從來沒有真正成行。」

今川說:「比起來,我還是比較喜歡,或者說是習慣,末廣鮨的壽司做法。家父和末廣鮨主人是好朋友,我因而有多次機會去末廣鮨。也許下一次詹樣來,我們一起去末廣鮨,當然要改由我做東,您可以比較看看⋯⋯」

「與我的想像完全不同⋯⋯」我像是嘆了氣地回答,事實上,整個晚上我都在問自己同一個問題,也還找不到合適的答案。「我本來預期這是一個美食經驗,不料卻發現它變成了一場教育之旅。」我接下來說:「美食經驗本來容易,它只要讓我直覺好吃就行,它訴諸我未經反省的感官,讓我覺得愉悅,也因此美食經驗通常就是一種重覆已知的經驗。」

「但有些食物或烹調挑戰你既有的認知,它不是你已知的,它逼迫你去想它的原理,今天晚上的壽司對於我好像就是這種東西,它不是美食經驗,而是拓展你的經驗邊界,逼迫我去想,什麼是真正的江戶前壽司⋯⋯」

「原來如此,」今川先是頷首若有所思,然後就轉為頑皮的調侃:「詹樣不但是美食家,其實也是哲學家呢。」

我被說得又窘又急:「真的,今川樣,這是我今晚的感覺。我沒有辦法立刻說它好吃,因為它和我原來知道的好吃壽司不一樣;可是我又說不出它有任何地方不好吃,我好像需要更多時間來想清楚⋯⋯」

但這真是一場「教育之旅」,從小野二郎老師傅切割鮨種的端莊方正,捏握壽司的完美造型,已經給了我一堂視覺上的震撼教育;到它醋飯的突出酸味與飯粒的堅實口感,再到它每一顆壽司帶來的鮮明滋味,以及每一種食材處理的落落大器,它的每一個過程都給了我難以磨滅的印象,從這個角度來說,我的專程前來也顯得不虛此行了。

今川先生也同意我這個想法,他說:「我們日本人常吃壽司,但對壽司究竟本意如何也很少深究,小野先生的壽司的確會提醒我們壽司的深奧。」

時間又飛馳了一段,我向今川先生說的「需要更多時間來想清楚」的事到現在也沒想清楚,我也還是說不出「次郎壽司」究竟是好吃還是不好吃,但它令我常常想到它,可能是它的滋味,也可能是滋味背後的文化傳承,更可能是老壽司師傅那種專注神情帶給我的感動。被很多人認為是日本天婦羅第一把交椅的天婦羅師傅早乙女哲哉據說從 2003 年起,每天中飯都在「次郎壽司」用餐,他顯然是用此來給自己鬥志的,他還說:「只要八十歲的老先生還在做,我就不會退休。」的確,小野二郎的壽司之所以難以一言而決,正是因為混合了太多滋味。


(節錄自《旅行與讀書》,詹宏志著,新經典出版)

10.05.2015

2015.10.05 轉錄:陳為廷被退學關我們什麼事?談成績隱私

http://blog.citizenedu.tw/posts/1305/

Yel D'ohan 2015-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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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三年前剛到美國念博士班時因為要當助教被送去訓練,訓練中有一個一定要通過的考試叫作FERPA(家庭教育權利與隱私法),簡單來講就是要大家知道知道學生的各種學習紀錄都是學生的隱私;舉凡學生的作業、考卷、成績單、甚至是念哪一間大學以及學費的繳交紀錄,未經學生的書面同意都不能公開。這是一條聯邦法律,大家非常重視。舉例來說,有一次我的電腦壞了,拿去學校的資訊中心修,結果因為電腦上存有學生成績,工程師甚至不能碰我的電腦。
相較之下,臺灣絲毫不把學生的學習狀況視為隱私。很多大學老師為了省事,會把全班成績印出來貼在辨公室外面給學生看。我的中學老師為了激勵學生,每次考完試都印出完整的全班成績單發給每一個同學,從第一名到最後一名的名次都列在上面。補習班和高中總是為了吸引學生而貼出考大學的榜單。還有人做了大學交叉查榜系統,方便備取的學生估算自己錄取的機會。
私人的學習狀況在臺灣不但不是隱私,有時還被當作重要的公眾資訊。這週各大媒體都報導了陳為廷被清大退學的消息,清大社科院長還親自出來向大家說明退學的前因後果。我可以理解清大害怕被大家質疑有政治干涉而出來澄清,又或許他們是經過陳為廷本人同意後才出來說明的,但我不能理解的是陳為廷被退學關我們什麼事,為什麼一開始要報導。
拿不同國家比較時,「國情不同」是很常遇到的一個回應。確實,公私領域的範圍常因文化背景不同而有差異,例如在公共場所親熱或哺乳在西方文化是很正常的事,而臺灣目前不能完全接受;公共場所和執法人員身上的監視器在美國是很有爭議的問題,在臺灣反倒是監視器壞了會被大家罵是治安死角;在美國應徵工作時公司不能問你的家庭背景和私人生活,臺灣則連祖宗八代的星座血型都要問三遍;在日本如果拍照有路人入鏡,臉必須打上馬賽克,臺灣人則時常在路上偷拍正妹和可愛的小孩子放上網路給大家看。

界定「隱私」

雖然文化背景會影響隱私的界定,但還是有一些大致的規則可循。界定隱私權的範圍的一個方式是「除了自己主動公開的資訊,或是一般人在公眾場能用合理方式觀察到的資訊之外,都視為隱私」。照這個定義,所有發生在自家的事都是隱私,我自己貼在網路上的公開資訊不是隱私,出門之後身上穿什麼衣服、買了什麼菜都不是隱私,而在廁所偷拍或是跟蹤別人一整天因為不算「合理方式」所以仍算侵犯隱私。這個「合理方式」也可以依各地的文化背景不同調整。
根據以上定義,「我的成績如何」也屬於隱私,因為在一般情況下只有老師或改考卷的助教可以得知,而「我有沒有被退學」當然也是一樣。然而,「我讀哪間學校」就不是,因為大家都可以看到我走進哪一間學校上課或是穿什麼制服,除非我每天都讓專車接送上下學。

有理由限縮隱私,讓成績曝光嗎?

有了明確的定義知道成績和就學狀況應該算是隱私後,接下來我們要處理的是主張公開成績有其他好處所以可以限縮隱私權的論點。
一個支持公開榜單的論點是公開的榜單有防弊的功能。這個論點認為成績比較差的人可能靠關係進入比較好的學校,嚴重的話甚至社經階級較高的人可以壟斷教育進行階級複製,而公開的榜單可以確保分數低的人進不了好學校。防弊在東亞文化中似乎特別重要,人們好像不太相信官方的公正性,所以我們的考試總是有很大比例是非對即錯的選擇題,作文和問答題因為容易有主觀影響比重較低,連強調多元的繁星計畫都是看客觀量化的在校成績。榜單防弊這個論點有幾個問題,一是成績不一定適合當作反映學生能力的指標,二是成績和榜單也並不能防止弊端。升學現在常常還有資料審查和口試等過程,真的要靠關係的話就算公佈了榜單也沒有用,總不可能所有的考卷和口試錄音都公開給大家審閱吧?
另一個論點是公眾人物念的教育情況關係到公眾利益:陳為廷被退學關係到這個公共人物值不值得信賴,太陽花是不是學生主導的學運關係到這個活動背後有沒有政黨干涉,反媒體壟斷運動中給杭士基(Noam Chomsky)舉「拒絕中國黑手」的牌子的人是否具有學生身份可以幫助我們判斷這個人有沒有哄騙杭士基,所以中國時報可以直接在報紙的標題上點名質問。這個論點的問題是它認定讀書人比較可信,而且這裡說的讀書是很特定類型的書,如醫學、法律、管理、電機、資工,或是研究所以上的書,而不包括不實用的戲劇、文學或哲學,或是太實用的餐飲、觀光和農業技術。讀書人比較可以信的說法一點道理都沒有,並且可能是源自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狹隘一元價值,這不論是從社會多元還是經濟分工的角度來看,都不是好的觀點。

公開成績也可能違反公平正義

除了侵犯隱私,「公開學業成績」另一個很糟的問題是它在很多時候會違反公平正義。當我們細看那些明星學校的滿級分學生,我們很容易忽略弱勢高職中輟生的需求。當老師公佈全班成績來激勵前段學生,那同時也強化了落後學生的挫折感,並可能造成他們被取笑,也就是說這是為了激勵前段的學生而犧牲後段的學生。人本來就會因為遺傳、社經背景、成長環境、年齡等因素而有不同的表現,如果我們因為這些無法控制的因素而認定有些人的價值高於其他人,那是不正義的。我們更不該認定只有教育程度較好的人的政治立場才重要,因為低教育背景的人的意見更可能代表了弱勢者的需求。



2015.10.05 轉錄:水肥葛格/為何十個網路減肥專家,有九個都在騙錢?

http://www.ettoday.net/news/20150929/571917.htm?from=fb_et_share

作者/水肥葛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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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每天都會聽到身邊的朋友或自己說:今天開始減肥!(圖/Alan Cleaver, CC by 2.0

過去20年間,全球體適能產業以一個前所未有的速度蓬勃發展,但在同一時間裡,全球過胖人口居然也一口氣暴增了兩倍之多,甚至足足比營養不良的饑民還多出了30%。有的人認為,這證明了體適能產業徹底失敗,我們把減肥搞得太複雜......

沒錯,體適能產業是失敗了,以前的人沒健身房卻滿街都是瘦子,現在健身房滿街開卻人人都是胖子......但失敗的原因不是因為「我們把減肥搞得很複雜」,反過來說,失敗的原因正是因為「我們把減肥講得太簡單」……。

瘦你媽啦!

從美國「六塊肌捷徑」的麥克張到澳洲「比基尼聖經」的凱拉再到台灣的「TABATA之神」,事實告訴了我們,如果你想在體適能產業成功、出名、賺大錢,專業與否其實根本不重要,你需要的是動人的行銷、華麗的包裝還有誇張的話術,從阿金飲食法到食水分離法,從綠茶素到紅豆水,從以前每天運動十分鐘到現在每天只要運動4分鐘,幾十年下來,這個產業不斷在編織各種「簡單、快速、 輕鬆」的謊言來欺騙那些深受肥胖之苦、走頭無路的可憐蟲......

但如果這些「跟我這樣做保證瘦」的方法真的有效,為什麼在這體適能產業蓬勃發展的短短10多年間,全球肥胖人口就成長了2倍之多?

問題出在哪?問題就出在「利益衝突」,所謂的體適能產業,本來就是為了賺「肥胖財」才出現的,只有人類越來越胖,體適能產業 才會越來越賺錢,如果人類呼吸就會瘦,那就不會有體適能產業。

所以當減肥成為了一門商機高達上千億的大生意時,所有的阿貓阿狗都想來分一杯羹,林子一大,自然什麼鳥都有,你若真的相信那些「健身速成班」出來的商業教練或減肥部落客會在乎你是胖是瘦、是死是活,那你不是太蠢、就是好傻好天真......

▼南韓超級美魔女鄭多燕,日前被人拍到變胖。(圖/翻攝FitTime睿健时代微博、記者張一中攝)


賣書--有人四處宣揚「每天只要花4分鐘運動就可以瘦身」,自己卻花大錢跑去商業健身房找教練每天狂操猛練。

賣課──有人拍了一堆影片保證有辦法教你半年就練出滿身肌肉,結果被抓包原來是靠體能強化藥物速成後,就在鏡頭前落淚道歉要大家再給他一次機會。

賣藥──有人三不五時在部落格上貼一堆大餐的照片強調「只要正確調整體質就可以怎麼吃都不會胖」私下卻拍完照片後就把食物都倒掉,挨餓做仙。

賣萌──有人自稱是「六塊肌專家」還組隊,每天盡在臉書上貼些縮小腹、Photoshop的照片自嗨,結果一拍影片就見光死,瘦到已經見骨的肚子還能有三層油。

說白了,這些「販賣夢想」的減肥專家跟「直銷」或「詐騙集團」根本沒兩樣,報喜不報憂、誇飾成分嚴重、自我中心,他們都是在利用人性「好逸惡勞」的弱點牟取暴利。

親愛的,我不是憤世嫉俗,我也希望減肥很簡單,我也希望減肥不費力,我也希望三句話就能解釋完現代人越來越胖的理由,但你知道嗎?別的不說,光是醫學文獻記載的肥胖成因大概就有接近40種,而且這些成因通常都不是單一因素,而是由內分泌、腦神經、遺傳、生物化學、心理學、社會學、環境科學交雜而成的多重因子。當然,我知道只要我一這樣講,一定會有某某部落客的腦粉跳出來護航──

「可是我真的靠OOXX瘦了10公斤」
「可是我真的靠OOXX瘦了10公斤」

「可是我真的靠OOXX瘦了10公斤」

我也真的很懶得嗆人,不過請大家自己想一下,這句話的問題在哪?

答案很簡單,就是那個「我」字──你是你,我是我,他是他,不同年齡 、不同性別、不同種族、不同環境、不同社經背景,都會形成不同的肥胖類型,對你有效的方法,不見得對每個人都有效。

同一件衣服

市面上多數熱門減肥方法最大的盲點就是「永遠只對少部份人有效」,發明者簡化了肥胖的可能原因,騙你只要採用特定飲食搭配特定運動,每個人都能瘦下來,如果沒有效,一定是你哪裡做錯了、你沒聽我的話、你意志力不堅定,絕對跟我沒關係!


▲健身好累!(圖/CrossfitPaleoDietFitnessClasses,CC by 2.0

都是They的錯

ㄎㄎ,如果真的那麼厲害,直接就去報名諾貝爾獎了啊!趕快把你的發明公諸於世,拯救全球20億水深火熱的胖子,相信我,如果世界上有一套全人類都適用的減肥秘方的話,輝瑞、諾華、拜耳、羅氏這些市值上兆的藥廠一定會搶著掏錢出來跟你購買專利的,幹嘛每天還要這麼辛苦賣瑜伽墊賺奶粉錢?

我能了解某些人的苦心,健身教練與其用各種專業術語的高牆將一般大眾阻擋在外,不如像一休這樣用淺顯易懂的方式吸引更多人運動,但將減肥講得好輕鬆、好簡單,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體適能產業之所以會變得這麼扭曲,就是因為很多知名、有影響力的減肥專家為了賺錢都不願意說實話,什麼是實話?實話就是──就算你真的跟我買書(上課 、買藥、吃奶昔),運動和飲食都完全依照了我的要求,我也不能保證你一定會瘦下來,就算瘦了下來,我也不保證你會瘦一輩子。

ㄎㄎ,腦粉心碎了

不要誤會,我並不是要你放棄飲食控制或運動,因為良好的生活習慣雖然不一定能讓你瘦,但至少一定能讓你活得比較健康,我只是希望你在開始減肥之前先了解一件事──肥胖是現代文明社會中最難解、最複雜的一種流行病,凡是宣稱能夠「簡單、快速、 輕鬆」減肥的人,99%都是在利用你的痛苦賺錢的騙子,這世界上絕對沒有任何「保證有效」的方法能夠幫你擺脫肥胖。

乾脆直接不要呼吸死掉算了

然而,對於那些每天寧可花一堆時間在臉書打卡、自拍昭告天下自己「正在減肥」,卻不願意花個15分鐘好好看完一篇文章、開口閉口就是「 一休說」的胖子......說白了,如果你連「了解肥胖」這種最基本的事都「懶」得做,那被騙錢...... 胖死也是你活該剛好而已啦......

●作者水肥葛格,曾任記者、網路新聞編輯,自稱批踢踢肌肉海灘版金城武,內湖區顏值最高的胖子。以上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88論壇歡迎多元的聲音與觀點,來稿請寄:editor88@ettoday.net


原文網址: 水肥葛格/為何十個網路減肥專家,有九個都在騙錢? | ETtoday論壇新聞 | ETtoday 新聞雲 http://www.ettoday.net/news/20150929/571917.htm#ixzz3nekTKS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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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1.2015

2015.08.31 轉錄:葉問的偉大和甄子丹的狹隘 中國武術路在何方

http://ww.daliulian.net/cat18/node457485?refer=13552%3Frefer%3D6522

Adam L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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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也許狹隘的不是甄子丹,而是導演或編劇?
然而其實也都只看過演員們演的戲,而沒有實際了解過演員們的為人與思想,因此沒有辦法判斷如果演的戲都內容空泛、思想狹隘,是不是某種程度上也表示演員本身是如此。
也就是說,還沒有足夠的經驗與立場可以判斷,「演著(或演過)空泛、狹隘的戲」的演員是不是會有「拒絕(再繼續)出演空泛、狹隘的戲」的自我道德審視。
(當然也有可能演員自己是會判斷的,但是某些戲可能就不得不找他們演,而他們也自己很清楚不得不演。)

另外,照作者的思路來看,「葉問:終極一戰」傳達訊息的方向也許可以說得上比較沒那麼空泛、狹隘吧?

7.05.2015

2015.07.05 轉載:別說「搶救理化比搶救國文重要」!不是國文不重要,而是我們教育重背誦、缺思辨

我在引用原文(下面相關文章)的蘋果新聞(http://www.appledaily.com.tw/realtimenews/article/local/20150701/639706/)中的回覆:

「我肏你妹,台灣這種國高中的理化學習分量和課業負擔還需要搶救。
國文裡面包含了文學以及人文的素養,就是踏馬的國人都缺乏人文素養,學校踏馬的都不會教學生怎麼做人、學生出社會做事與處世態度都隨隨便便自我中心,所以主管想說我不規範工作人員抽菸也無所謂,工作人員想說我抽個菸也不會怎樣,活動流程炫就好了有粉有火哇嗚好炫我管它那麼多全部摻在一起做成撒尿牛丸不會嗎笨。
你踏馬的今天如果能多讓大家知道什麼叫做作人、能知道什麼叫做尊重別人,能在各個生活的細部環節去多思考一下、多關照一下,什麼叫做拿出你的敬業態度,這種事情發生的機率肯定可以降低。
理化學得再透徹,我踏馬的哪知道主辦單位白癡啊幹。」

我就說吧--現在對這篇文章這種觀點的撻伐聲和投書也都出來了,當然也在下面相關文章本文中的回覆中看到「作者身為一個理科老師邏輯居然糟糕成這樣也是讓我不禁懷疑閣下的專業」這樣的流言。

真不敢相信這位所謂的第一線老師還在繼續教學。
不知道收到這些撻伐聲,是會改變自己的觀點,還是更加死腦筋、應把自己的歪邏輯推給他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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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thenewslens.com/post/184781/

文:李昌晏

近日八仙的爆炸事件,揭發了科普知識的不足、醫病關係的緊張、大型活動的公安問題各種問題;其中最奇妙的,是一名老師說:「搶救理化比搶救國文更重要」。當然,這個問題無關乎那些在醫院的90%灼傷病人是否出現奇蹟,也無關他們出院之後的復健心路。

(相關文章:第一線老師看八仙塵爆案:搶救「理化」或許比搶救國文更重要...

台灣社會有一種很特別的現象,或許是由政治而下的,出現事故的時候大家總是在推卸責任,所以柯文哲說八仙事件視同在台北市發生、台中捷運意外他願意負責才會讓我們這麼驚訝。

做為一個中文系出來的,或許我也對粉塵爆炸的原因不甚了解,但是我卻不得不說,之所以醫病關係會惡化至此,是因為大家只想到自己,不只全面否定了別人的努力,還覺得別人的處置太簡單,甚至是「自己來也可以」的不尊重「知識」。

俗諺說:「別人小孩死不完」,醫生護士們在得知訊息之後全面待命等待病患來到,一床一床的燒傷患者送進來,緊急處理、進ICU,這些都需要專業的知識和技巧,並不是我們這些外人指手劃腳到處噴口水就有用的。

接下來的日子裡,可能會有很多的年輕生命離我們而去,但無論如何,他們的燒傷已成事實,責怪他們沒常識、說醫院轉院機制有問題、指責沒換床單、投訴彈性繃帶沒更換並不會讓他們出現奇蹟、恢復更快。

第一線的醫療人員,相信盡了他們一切的努力要拯救病床上某人的孩子,但是請各位家屬們也記得,你們破口大罵的也是別人的孩子,家屬在電視上又哭又叫的時候,他們還在為了下一個病人努力。然而一切情緒的指責,只會一次又一次的澆熄醫護的熱情,不會對事情有實質的幫助。

陶淵明曾經送給他兒子一個僕人,並且寫了封信給他,上面寫著「此亦人子也,可善遇之」。早在千多年前,就有人告訴了我們,即使是單純為你工作的人,你也應該要尊重他、善待他。在此回應那位說「搶救理化比搶救國文」的老師,國文教導我們的不只是文言文,而是別人應對事情的時候的反應,並且會造成什麼後果。

意外在所難免,誰知道家裡瓦斯明天會不會爆炸、經過路口會不會有三寶衝出來,但是面對意外時,我們應該要怎麼處理、如何面對?除了給予正在努力的人鼓勵之外,也要相信他們已經做到最好,並且尊重專業,這才是我們應該要做的事情。


其實這也是國內的國文教育應該要改進的地方,國高中老師們使用的教材都已經堪稱完整,但是教學的思維卻還是停留在洪荒時代。我高中的時候每篇課文都還要考作者題解註釋,到現在學弟妹還在考作者題解注釋。這不就是因為老師們貪圖方便,而用了簡便的途徑嗎?

所有的中文系在四年的訓練裡,寫到選擇題的次數應該屈指可數,大部分的題目都是需要邏輯與思辨表達的申論。身為一個國文教學者,就應該要把這些思辨的過程帶進學生的生活中。但是這種訓練絕對會比同學可以交換改的注釋測驗來的難,老師也要花更多的精神投入。

我認同那位老師講的,上課有七成的人沒有興趣,但做為一個教育者,我們只能反求諸己,或許是老師的教學讓學生提不起興致。科普的推廣絕對是重要的,尤其是和生活相關的可能會對大眾的生命安全牽扯,但如果只是在課堂上跟同學解釋,在滅火的時候可以使用二氧化碳,抽掉能讓火燃燒的物質就能滅火,就也造成了這次使用滅火器反而揚起地上粉塵加劇火勢的遺憾。

理論和實際操作上就是有差,就像大學畢業生前往職場就是從小菜鳥開始重新學起,何況人在緊張的時候,又怎麼能期望他們能做出正確的決定呢。台灣的高中以下的教育,最缺少的是邏輯思辨,最富有的則是背誦,像是化學式、數學公式、論語孟子,很多學生都琅琅上口,但是實際要使用的時候卻都是腦袋一片空白。

以物理來說,牛頓如果知道我們只花不到一個學期就要把他的三大運動定律學完,而且除了考試之外還要應用在生活上,他一定從墳墓裡跳出來痛毆台上的老師。天才一生的心血,就在總時數約五小時多的教學現場被解說完畢,學生完全吸收,普天同慶。

生命中碰到的大部分狀況,都不是靠背誦能解決的。惟有將學問應用在生活中,才有可能最大程度的避免掉風險,增加報酬。國、英、數、社自都是如此,並沒有誰先誰後的問題。

國文能帶給學生的,是一趟和古人經驗的對談(李斯告訴我們廣納人才的重要),是能實際在工作中使用到的寶貴經驗,避免掉前人犯過的失誤。可惜的是,在現在的國文教學裡面,並沒有看到太多能將國文和生活結合在一起的老師,記得自己在大學、研究所、博士班所得到的專業,把他們帶給學生。

醫護人員努力拯救傷者,我們感謝他。理化老師教導科普如何避免公共危險,我們感謝他。國文老師教導面對困難、遭逢挫折、人生順境時要怎麼自處,我們也感謝他;並沒有誰比較了不起的問題,請大家尊重專業。

6.27.2015

2015.06.27 轉錄:【無名毒】

https://www.facebook.com/chetbaker1010/posts/414693135383703

呂秋遠

「她向來如此,先是自己生氣,然後形諸於語言,再被自己說出來的話煽動,變得更憤怒。這種惡性循環以車輪疾駛的速度運轉,因而周遭的人根本跟不上一瞬間就衝上憤怒頂點的她,只能任由她單方面地大肆放話。」宮部美幸,《無名毒》

人生,一不小心就會沾染上各種的毒品,包括嫉妒、貪婪、憤怒、猜忌、佔有等等的情緒,都是無名毒。有些人透過釋放這些毒素,不斷的傷害別人。可怕的還不在於此,而是希望別人也跟他一樣,沾染這樣的毒,以維持他自己內心的平衡。

在日常生活中,充滿了許多的無名毒。這樣的毒,是毒藥,也是毒品。日常生活中,有些人不經意的放毒,讓我們的生活不斷的被傷害,就如同宮部美幸所說,這些人原本就只是想要讓別人受到傷害,沒有特殊的目的。他們的心中就是充滿了毒素,在不定時的時候釋放出來,沒有針對性、沒有特殊性,只是為了看不順眼,所以用最傷人的方式攻擊他人,這是直接的毒藥。但這樣的舉動,卻間接的污染了其他人,也用煽動的方式讓別人也成為這樣的人,只是程度不同而已。因為憤怒與惡毒的情緒容易傳染,就像是一滴墨水進入清水中一樣的擴散,接著把周遭的人變成同樣的惡魔,而且會上癮,這是間接的毒品。

所以,我很少贊同以刑法去「制裁」所謂的加重誹謗或是公然侮辱。這些人其實也就是不願意看到我們幸福,如此而已。他們身上的毒素,讓他們以最難堪的型態告訴別人他不快樂,只能用攻擊他人的言語讓別人跟他一樣。然而,當我們認真計較時,我們或許不小心也會變成了惡魔,轉身換上另一個面孔,用最可怕的言語反擊對方。訴諸司法是好方式嗎?法律如何制裁惡毒的情緒?當我們必須透過繁瑣的司法程序,卻只得到對方拘役四十天的判決;或者是當我們無力證明自己的清白時,對方竟得到不起訴的處分,是不是毒素反而滲入心中,造成永久的傷害?

所以,或許你現在被某些不認識的人惡意的攻擊著;或許你正在被認識你的人無情的嘲弄著。然而,這正是人性中最可怕的無名毒。他們對你不好,不為了什麼,也無冤無仇,只是為了散發他們自己也不知道的毒素而已。對於這些人而言,奪走別人的幸福,就是他們的快樂。我們因而有義務不斷的提醒自己,「幸福是會在一剎那間就突然消失的」,為了不讓這些毒素吞噬我們微小的幸福,請別在意這些流言與誹語吧!

說到底,我們為什麼要讓一滴邪惡的墨水,毀掉原本純淨的清水呢?

6.17.2015

2015.06.17 轉錄:妳今天,自慰了嗎?

https://feministcook.wordpress.com/2014/09/15/%E5%A6%B3%E4%BB%8A%E5%A4%A9%EF%BC%8C%E8%87%AA%E6%85%B0%E4%BA%86%E5%97%8E%EF%BC%9F-2/

2014 年 09 月 15 日 ~ FEMINIST C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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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女生從小就會自慰,包括我自己。

我是個守不住自己秘密的人,但這件事我從來沒和任何人說過,要做到這點其實也不是太難,反正我們從來不談論女生自慰這件事。

所謂「從小」並非指進入青春期的國高中,而是國小,甚至是幼稚園的年紀,我們便自然而然發現,觸碰陰部時會帶來神祕的愉悅感。

在大二的「性別關係」這門課裡,教授和我們分享她三歲的女兒在客廳自慰的故事,那是我第一次認知到女生在很小的年紀就會自慰,沒什麼大不了的。

平常我和我的豪放友人們總是大開黃腔,什麼都敢講,但一樣,我們從來不談論女生自慰這件事。直到前陣子,我和兩位密友才彼此坦誠,發現自己並不孤單,同樣的故事發生在每個女生身上,只是大家都不敢講,怕別人異樣的眼光。

朋友告訴我,她妹妹小時候在洗澡時自慰被媽媽發現,結果被媽媽大罵為「神經病」,並處罰她之後都要開著門洗澡。還有聽說女人需要男人來「指導」自己如何自慰,啊天,這是多麼可悲的一件事!也有人一本正經地跟我說,她從來不會這麼做,噢拜託,自慰成本低、安全性高,不須擔心懷孕,還幾乎有高潮保證,何樂而不為?

男生自慰天經地義,女生自慰卻見不得人,男生自慰的題材在螢幕上比比皆是,左手右手的黃色笑話更俯拾即是,女生自慰卻好像只會出現在那極少數欲求不滿、「不受控制」的蕩婦身上,我不知道男生女生自慰的感覺一不一樣,我也不需要知道,但我確定,自慰絕非男生的專利。

「對女性主義而言,問社會女性的性 (sexuality)是否存在,就等於問女人存不存在。」Catherine Mackinnon 如是說。

女人的性到底存不存在?女人的性是什麼樣子?要回答問題,首先我們要多講、多討論「性」,女人的性不應該只是男人投射慾望的載體,我們可以自己開發「性」,欲追求更多的可能性,就讓我們從自慰做起吧!

妳今天,自慰了嗎?

5.18.2015

2015.05.18 零分班心得

經過一些充滿疑惑與痛苦的過程後,陸韋君的小虎燕變得比在逐鹿中原舞台上還要奔放瀟灑,看起來有一種跟珮恂截然不同的賞心悅目感--如果她到比賽還可以維持這樣而且沒有遇到天降奇兵的對手的話……
 
應該可以第一名(開賭盤有人要加入嗎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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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這樣看下來,大部分人的問題反映在練習方式、(被)教學方式兩個層面上。
 
一、練習上大家滿常是不停反覆練(整套或某大段)套路,然後執著於某個動作的軌跡、細節如何,遇到問題時也多半是覺得某個動作做起來怪怪的、感覺抓不到軌跡、細節。
但其實很多東西都出在基本功和「對打拳方式的認知」上。
 1. 基本功很枯燥花時間超級累,沒有接收到新刺激、得到新挑戰的話常常就是不知不覺間腦袋空白地過去了;雖然其實就算沒調動作,有跟著社課固定練功架還是出得來--因為本來就是花很長時間、長到自己有進步都不會察覺--只是效率跟有調動作就會有差別。
 2. 「對打拳方式的認知」則算是某種「除了基本功應該要的繼續累積外,你現在這個階段所應該練的大目標」,例如用力、蹲低、打快、靠腰、長、不要用力……等等的。
  但大家練習時常常把所有東西攪在一起想,尤其上述的動作細節、軌跡,很常被以為才是練拳真正要練、修的方向--因為這種東西很常讓人短時間覺得問題解決了,就像特效藥一樣,嗑了還想再嗑,因為不要面對現實(基本功)比較爽。
  基本上1.有練到的話再用一點力氣應該就能突破2.(因為是之前不習慣的打拳方式所以要花點功夫),兩者都做到的話動作細節、軌跡應該就能迎刃而解,就算沒解也應該會一點就通,差在有沒有被點到而已。
 
所以總結一下練習方面:
1. 基本功要練,不練也沒關係但要進步就要等待奇蹟。
2. 打拳方式的認知是你現階段的大目標,練套路時就朝這個方向就對了不要想太多。但要搞清楚這跟基本功在調動作的方式和練法上有一點差距。

二、教學方式的問題很直接跟練習面呼應。
 1. 相應於上面的1.,就是社課第一節調動作調太少。有興趣的人可以問柏宇我跟他講過的「帶拳的站在前面跟著練只有壞處沒有好處」是什麼,或再問我。
 2. 教學者要做到的就是看「現階段」這個人缺什麼,然後就朝一個簡明的大目標要求。但這個對成為教學者的學長姐們來說是比較困難的課題。
  大家在幫學弟妹或同屆,不管是看套路或基本功,都是手碰到我腳碰到我、蹲低一點……(然後好像就沒什麼可以講了),遇到問動作軌跡、細節時最開心了,因為可以開始就自己的感覺與體會分享一堆心得與理論之類的……但好像講完後也還是會遇到仍然哪裡怪怪的,或有時候被問的軌跡或細節自己也根本不知道怎麼解。
  這可以說是大學社團共通的狀況,學長姊把好不容易有的心得與理論傳給學弟妹,學弟妹覺得都很有價值所以全部一股腦兒攤出來邊練習邊思考--然後就一代傳一代,心得與理論愈累積愈多,但怎麼拳還是沒練好多少。
  關鍵就差在把這所有的心得與理論整理成符合「韓門武藝」練習階段的進程。之前有一群學長姐一起跑到武館去找老師取(ㄌㄧㄠˊ)經(ㄊㄧㄢ),當時應該有拿到一張武學架構圖。而在那張圖之前,不要忘了每一套拳都還是從最開始的記熟、力道、蹲低、速度著手。從這個大譜去看清楚自己的階段、學弟妹的階段,那目標應該就會很明確。

4.26.2015

2015.04.26 莊東杰的馬勒一

記上上星期六(04月11日),到基隆去聽馬勒一的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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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東杰的這首,從起手就不太一樣。


緩緩地抬起手,
樂團若有似無地舉起樂器。

然後,一個極細微的小動作,

那即將若有似無地持續的A,
被若有似無、淡入地奏出。


不久之後出現的,在遠方的小號,
那精準的齊奏令我屏息。


主題出現了。
他指揮的細膩被馬勒的複雜烘托了出來。

樂句結尾,為了表達出節奏微妙卻畫龍點睛似的變化,他從微蹲中,站直、拉高了身子墊起腳

……
時空在那一瞬間好像被重塑

,樂團的音,好像被他拉長的身體動作一起拉長……幾乎像是即興般的。


幾回他轉身面向一小
,我看到他的左面表情時,頓時想起Itay Talgam說Bernstein是順著音樂的情緒脈絡的指揮者。

那神態不禁使我疑慮
,是他指揮著樂團帶出音樂,還是音樂領著他走。

小小的他的背影,顯現了馬勒大大的宇宙般的音樂。
而樂團在那宇宙中合成為一個個體,融出一個完整的精神。

每一次看到他的表情,心緒瞬間千迴百轉,
好難不落淚。


結束散場時,坐隔壁的先生拍了我的肩,問我是不是學音樂的。
他說看我聽得好認真,彼此分享了一些馬勒的心得,最後再拍了我的肩說,年輕人能聽馬勒到這種程度,真的很不錯。

心想聽音樂也能受到這樣的發掘與肯定
,真是莫大的認同感啊。

2015.04.26 家樂福的磨豆機……

陰錯陽差地驚悟到磨豆機所造成咖啡風味如此畫龍點睛的差異……

前天把一包咖啡豆帶回宿舍,又去買了掛耳包的空袋子,想說用放在宿舍的手搖磨豆機磨一磨放到掛耳包裡泡,省去一堆器材和磨豆機太重的搬運麻煩。

結果到宿舍了才想起手搖機的手把放在辦公室沒帶走……
晴天霹靂之際想到家樂福的那台磨豆機!
https://www.facebook.com/photo.php?fbid=10205162879783629&set=a.10200346506217300.1073741830.1594076695&type=3&theater
沒想到真的會有用到它的一天,於是昨晚就去用了……

對它很有興趣的一大原因就是因為它是鬼齒刀盤。
磨一磨看看出來的粉,發現還真的跟自己的平刀刀盤出來不太一樣。

回到宿舍,很隨意地也沒量水溫、粉量也隨意抓,就這樣亂沖了一杯來試試。
用的水稍微太多,味道有點淡,熱的時候喝起來也是深焙焦味較明顯;不過沒有像用自己那台磨出來的還同時帶一股油味,只是當時就想說是因為比較淡,就沒有把這一點差別看得很重大。

讓我真正嚇到是在它完全涼掉之後。
好明顯的甜味。而且完全沒有用自己那台磨的泡出來涼掉後難以下嚥的雜濁味。
頓時瞬間明白Ho Café的老闆所說的,鬼齒磨出來的風味比較溫和是什麼意思……。

2015.04.26 怪人

哈哈不緊張 我這個人甚麼奇怪人都看過了

沒一個比我怪

3.30.2015

2015.03.29 《緋蝶》

第一次聽相聲聽到想哭,是幾個星期前一邊洗澡一邊第二次聽(強調)李立群、李國修的《那一夜,我們說相聲》。原本其實因為有些地方沒有李馮的版本好笑、沒有影像只有音檔而沒很喜歡,誰知道再聽一回後勁這麼強。

《緋蝶》演出形式偏離相聲更多了。過程中有些很多人笑的地方沒想跟著笑的感覺(事實上也確實沒那麼多笑料,但當然還是少不了一些很壞的時事哏),也不知從何而來地,很開始就感覺得到這一齣很「細水長流」(可能馮老師的劇本和蕭正偉的演出搭配成一種精湛的呈現)。
結果,三段時代背景,一層又一層地,把一種體悟、一種無奈的哲學堆疊上去。在終場蕭正偉的獨白中這麼一點,我就不能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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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五個段子,時代一點一滴往過去推進。
2015年,三個段落,時間無聲無息向未來溜走。



3.04.2015

2015.03.04 轉錄:一切盡在「掌握」之中:握壽司的小歷史

http://gushi.tw/archives/5999

胡川安

壽司之神

美國總統歐巴馬去年訪問日本,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在非正式的晚宴上邀請他到銀座的數寄屋橋次郎(すきやばし次郎)吃握壽司。

數寄屋橋次郎在米其林的評鑑當中為三顆星,是日本握壽司的名店,1996年美國總統柯林頓也曾經到此用餐,餐廳之中沒有菜單可以選擇,每天的菜色由「壽司之神」小野二郎所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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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相信米其林三星的餐廳位在銀座的一棟老舊大樓的地下室。次郎的名氣不僅在日本響叮噹,在世界的料理界,也有相當的名氣,還曾經有一部紀錄片《壽司之神》就是以小野二郎為主角,他是全球最為年長的三星大廚,據說九歲就已經入行,一輩子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次郎遠近馳名所靠的不只是小野二郎的握工,他對食材與製作的挑剔,精準地抓住壽司的軟硬口感,入口的瞬間與口內的細緻感受都要考慮進去,小野二郎在記錄片的片頭對著鏡頭說:

一旦你決定好職業,你必須全心投入工作之中,你必須愛自己的工作,千萬不要有怨言,你必須窮盡一生磨練技能,這就是成功的秘訣,也是讓人家敬重的關鍵。

壽司之神的海報。
壽司之神的海報。

非常日本職人的宣言,在次郎用餐可以感受到小野二郎的技藝,對他來說,握壽司已經是一門藝術,不斷地精進,用餐的客人們也帶著品嘗藝術的精神前來,宛如欣賞一件件偉大且鮮活的藝術品。

然而,從握壽司的歷史來看,吃壽司不是欣賞藝術,而是帶點輕鬆、簡單、美味的感覺、是很庶民的飲食文化,而這也是所謂的「江戶前」握壽司。

甚麼是「江戶前」握壽司?我們先從江戶,也就是關東飲食的特色來說好了。

生氣蓬勃

不少人提到日本關東和關西的差別,關東飲食的特點之一,我認為是「生氣」,而其中又以握壽司最能表現出來。不是讓人憤怒的「生氣」喔!而是「生氣」蓬勃、新鮮的食材、不囉嗦、直接的手法。陶藝家,也是知名的美食家北大路魯山人曾經有很精闢的見解:

簡單、直接、瞭當的手法,在客人面前展現食材生氣蓬勃的樣子,讓客人享用得心服口服。

江戶料理的「生氣」原因在於它是個年輕的城市,形成與京料理細緻典雅的不同風格。

然而,握壽司作為江戶料理的代表,現在也可以說是日本料理相當重要的一部分,形成的時間非常的晚。如果說握壽司是日本的「傳統」料理也不大對,大約起源於文政年間(1818-1829)的握壽司,其實已經接近幕末時期了,西洋料理都快進來的時候,握壽司才開始風行。

種類不同的壽司

現在如果提到上餐廳吃壽司,一般都會想到握壽司,特別是從高級料理亭到連鎖的迴轉壽司,做法和形式都是握壽司,但是在握壽司之前的吃法卻與現在不同。

壽司在歷史上一開始不是宮廷或是貴族的料理,而是以平民料理的形式出現。《今昔物語》之中的壽司在大街小巷當中都有販賣(市町に賣る),當時壽司的重點不在米飯,在利用米飯加以發酵以保存海鮮。

從壽司的語源來看,「酢(SU)SHI」漢字寫成「鮨」或是「鮓」,其實跟發酵的酸味有關。以米加以發酵其實是東亞和東南亞飲食的重要傳統,利用米的發酵加以保存魚肉,是在還沒有冷藏技術之前,人們為了吃到魚肉的方法。

鮒壽司
鮒壽司

起源於八世紀奈良時代的鮒壽司,是比較早的作法,現在琵琶湖附近的滋賀一代還有 「鮒鮨」,平安時代他們將這種壽司上貢,不像現在的握壽司以海魚為主,滋賀的鮒壽司使用的是琵琶湖之中的鮒魚。

鮒壽司的做法費時又費工,在春季將鮒魚捕獲之後,先將魚鱗和內臟加以處理,抹上鹽巴之後儲存起來,兩、三個月之後魚體內的血水漸漸排出。約略在夏季的時候將魚取出,洗淨之後在魚的身體之中抹上沾過鹽巴的米飯,接著放入米飯的桶中儲存,並且放上重物幫助其發酵,存放的期間從數個月到一、兩年都有。

由於長期的發酵,所以鮒壽司的重點就是其酸腐味,很多人無法接受它的味道,以為是壞掉的魚,但也有人嗜食這樣的味道。由於壽司存放的時間過久,已經「熟成」了,所以也稱為熟壽司 (熟れ寿司)。握壽司習慣與米飯一起食用,但熟壽司的米飯發酵時間過久,已經快變成米酒了,一般只吃具有風味的魚肉。

半熟半生壽司
半熟半生壽司

室町時代,十四世紀中期,和歌山和秋田等地都將發酵時間縮短,存放時間大致在一個月,魚肉沒有那麼「熟成」,稱為「半熟成」,米飯還可以食用。目前秋田的「ハタハタ寿司」可以稱為半熟半生壽司(半熟れ寿司、生熟れ寿司)。



或許有人覺得將米飯丟棄太可惜,才發明出半熟半生壽司,使得米飯也成為壽司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就是後來的醋飯。其實我個人覺得發酵可以提高魚肉的味道,雖然半熟成的壽司沒有握壽司那麼新鮮、具有生氣,卻有自己獨特的風味。

由於發酵曠日廢時,進入江戶時代之後,製造清酒的人想出使用酒粕發酵的方式加入米飯之中,成為醋飯,可以節省相當多的時間。米醋除了含有醋酸外,還有乳酸、有機酸、醣等成分,使得壽司除了吃魚之外,米也是飲食過程之中的重點。

不需要用魚加以發酵就有著獨特的香味,做壽司的人只要把酒粕發酵後的液體加入飯裡就可以了,因此新發明的壽司稱為「早壽司」,就是指很快完成的壽司。「早壽司」在和歌山一帶現在還是當地的特產。

箱壽司
箱壽司

江戶時代中期關西地區的特產是「壓壽司」,其中的一種作法稱為「箱壽司」,在大阪和近畿地區流傳,現在也是很有特色的鄉土料理。做法是將米飯和相關的食材放進木盒之中,大小、材料都要嚴謹地排列整齊,之後採用緊壓的方式。

早壽司和箱壽司成為江戶握壽司的起點。「箱壽司」需要等待一下才能完成,由於江戶人性子急,乾脆就用手捏的方式,再結合了「早壽司」快速完成的醋飯,放上魚材就成了現在握壽司的形式。

日本各地的壽司形式不只這幾種,每一種也都有其源流與傳承,像是中國地方(日本有個地方叫中國,不要誤會喔!)的蒸壽司(むし寿司),溫熱的吃;或是鹿兒島的酒壽司,採用當地的酒所製成的酒醋,使壽司吃起來更具地方特色。

雖然有各式各樣的壽司做法,但是如果說到壽司的話,還是握壽司,而握壽司的話,一定得要「江戶前」。

江戶前

德川家康定都江戶,比起京都的文化、歷史與禮儀,江戶知識程度有如教授與小學生的差別。江戶是一個從無到有的城市,德川家康帶來了大批的武士,為了供養這批不事生產的人,招來大批的農民與各種行業的工匠與商家。

浮世繪「東都名所高輪廿六夜待遊興之図」裡面賣壽司的路邊攤。
浮世繪「東都名所高輪廿六夜待遊興之図」裡面賣壽司的路邊攤。

因為是新興的城市,加上招來的武士、農民和工匠都是男性,所以江戶一開始是非常男人的城市,也因為男人太多,為了紓解這些單身男性的需求,所以當時的紅燈區吉原才會如此龐大。

食、色性也,單身男性除了性需求,自己一個人也不大可能在家裡煮飯。因此,江戶也是一個外食的城市(居酒屋也在這個時候誕生)。

握壽司一開始不是出現在高級料理亭,而是於「屋台」之中,也就是路邊攤,相當的庶民、而且速食。

現在我們習慣坐在「板前」,就是吧檯前面,看著壽司師傅精湛的技巧,其實是從路邊攤轉變而來的。明治時代在淺草的「寶來鮨 本店」將路邊攤搬進餐廳之中,椅子放在櫃台前就成了現在的「板前」。

出身福井藩下級武士家庭的華屋與兵衛,當時在江戶出差,但到江戶之後,看到熙來攘往的人潮,覺得自己可以在這個大城市闖出一片新天地,住在相撲競技場兩國附近的與兵衛,後來改賣起壽司。

本來販賣箱壽司的華屋與兵衛覺得不夠快,不夠「速食」,開始想到用飯糰結合新鮮的漁獲。飯糰的大小才能夠填飽勞動階層(當時的壽司有現在的三、四倍大),新鮮的漁獲則來自東京灣。

從歌川廣重〈東都銘所高輪二十六夜待遊興之圖〉的浮世繪之中可以看到販賣握壽司的路邊攤。高輪也就是現在的品川附近,當時已經是海邊了,採用江戶灣(東京灣)所生產的漁獲就是「江戶」之「前」。

東都銘所高輪二十六夜待遊興之圖
東都銘所高輪二十六夜待遊興之圖

華屋與兵衛是當令和當地飲食(local food)的先行者,只採用最新鮮且當季的漁獲,而且隔夜飯就倒入河中餵魚。以往的壽司一般搭配「辣醋味增」,據說也是與兵衛的關係才開始採用芥末。

從當時的文獻來看,與兵衛的握壽司技巧有「妖術」之稱,米飯捏得軟硬適中、而且處理魚肉的方式恰到好處。從路邊攤獲得創業的資金,與兵衛開了餐廳並且造成轟動,由於太紅反而被幕府盯上(如果是中華民國政府,可能會查稅),以違反儉約令處以手鎖之刑(雙手以鐵鍊固定)。

與兵衛雖然無法握壽司,但江戶則吹起握壽司的風潮,本來在1824年江戶只有一家握壽司店,三十年後的1852年則有5250家,成為當時最熱門的飲食方式。

江戶時代末期所發明的握壽司,一貫是八文錢,換算成現在大致是240日圓,但是比現在的壽司大很多,所以也不大可能吃太多個。現在一次就是吃十幾貫,而且逐漸減少到一口的分量是戰後飲食習慣改變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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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稱為握壽司「王樣」的鮪魚,在江戶時代其實是比較廉價的魚類,當時最高級的其實是蝦子,特別是所謂的「車海老」,主要產在江戶灣的沿岸。因為鮪魚廉價,60公斤的鮪魚也只要600文(換算成現在的幣值約一萬八千日圓)左右,原料來源便宜而且取得方便,所以握壽司才能成為庶民的料理。江戶時代的人也不喜歡現在最有人氣的鮪魚腹肉,而是喜歡甘甜的鮪魚赤身。

厲害的壽司師傅面對一條鮪魚時,每個部分都可以做成好的握壽司,像是赤身與大腹肉(大トロ)以外的「中腹肉」(中トロ ),是兼具赤身優點的魚腹肉,沒有魚腹肉的脂肪卻相當柔軟且油而不膩,平衡感相當不錯。還有「帶皮鮪魚腹肉」則可以跟蔥花混和一同食用,而頭部肉更是一絕,遍布著雪花般的脂肪,柔軟具備著豐富的香氣。

只挑選珍貴的部分不是「江戶前」的傳統,完整且不浪費食材(魚材),而且讓每一部分的魚肉都能發揮到最淋漓盡致的味道,就是師父的好手藝。收費不能過高,以符合庶民的傳統。食材豐富、新鮮,而且在爽朗、輕鬆的氣氛之中用餐,這才是「江戶前」,那些收費過高而使用餐環境產生緊張感的都不算是好的「江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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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3.04 轉錄:How do I choose my topic?


Sofia Lo

How do I choose my topic? - a great question from An Hsieh that led me to contemplate what my principles are regarding my choices: something I’ve asked myself a lot but never articulated in writing.

Most things contemporary fade with time; what has been - and will be - left behind have something in common: they belong to their time, yet transcend their time with what we call the human experience. In my pursuit of immortality with what limited lifespan I have, I will make very conscious choices of what I wish to leave behind.

A. For practice:

My choice is more random - natural objects, man-made objects, landscape, etc -
but the underlying principle is always to have multiple new challenges with each work, so as to cover as many new fields as possible with every new painting (without paralyzing myself with frustration and despair, of course.) Different lighting, texture, painting material, and canvas size can all be part of a new challenge.

B. For work I really want to do:

My first principle is beauty. This I define as “something pleasing to the eye and the soul.” Well-rendered colors, good composition, and realistic textures can enhance the pleasure of viewing, whereas a well chosen theme would comfort the soul.

My second principle is tradition. I believe that the human experience belongs to a vein of history, culture, and art that puts us in context. That is to say, we each are bathed since our birth in a tradition that was passed down to us, and would be passed on. This principle (plus my interest in Japanese culture) leads me to be deeply interested in traditions such as Kabuki, Noh, Geisha and Maiko, tea ceremonies, and so on.

My third principle is to have a story to tell. A beautiful image of a Maiko is pleasing, but many people can have a photo of that with their own cameras. I wish to capture a special moment pregnant with meaning and spirit that the viewer can sense the story behind the image.

My fourth principle is: no clichés. Certain angles and approaches have become too popular, and thus have become vulgar and affected (such as a close-up portrait of a bitterly crying person for “sorrow,” or a woman with her tongue sticking out toward a phallic object for “sexy and dangerous”.) I will try to avoid that. An example in my case would be that you would never see me paint a “sexy Geisha”.

My fifth principle is to always stylize. Ultimately, I am not interested in photorealism - I see that as a step that I have to master in technique, but no more than that. The human brain stylizes reality; it filters reality through lenses which are molded by culture and experience. Therefore, though reality does not look like a Caravaggio nor a Klimt, they capture the “truth” far more successfully than a painting rendered perfectly from a photo. The choices I make to capture what I “see” will define my painting and my style.

My ultimate goal is to create works that has a “something” that truly touches the human heart, and is worth preserving for hundreds of years. At the moment, I am primarily interested in the Japanese traditional performing arts and the oil tradition that Johannes Vermeer followed. I am enchanted by light and color, and I prefer painting portraits to landscapes. But since I am still in my novice phase, I am going to train myself in all fields while keeping my focus on what I want to do by the end of my care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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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reply:

As I read on, I can almost feel my breath gradually being caught...
After the first two paragraphs, somehow as if seeming to realize why Your list of ten books will be like that...
Also as I read on, coming up with another question like "why the hell were you in the department of mathematics."

I really barely have my first step in appreciating fine art.
But through your words, the gap between worshiping fine art and myself, it is just like, in some part, faded.

Allow me to have a copy of this in my blog...
And thank you so much...

(The theme now playing in my mind, along with this comfort brought up by your words, is the third movement of Mahler's sixth symphony...)

3.01.2015

2015.03.01 轉錄:柯文哲二二八紀念日演講稿 (2015.2.28)

https://www.facebook.com/DoctorKoWJ/photos/a.415511451884174.1073741827.136845026417486/585443391557645/?type=1

柯文哲



所有關心二二八事件的朋友們,大家好。

今天是二二八事件68周年紀念日,我和許多在場的朋友一樣,是以受難者家屬的身分出席這個紀念會。在我的印象中,每年的二二八,我的父親總是留著眼淚從法會回來。看著父親的眼淚,我很心痛。但是我知道,我的父親想到他的父親內心有更多的痛苦。

在1947那個悲傷的年代,台灣人民有不少人失去了親人、失去了朋友。台灣社會失去了一批菁英的知識份子,最後在台灣的歷史留下長期的恐懼、沉默和隔閡。在人與人之間築起了一道看不見卻冰冷的高牆,直到今天還在分裂這個社會。

做為受難者之家屬,內心當然沉重,但也因此讓我們更堅強。二二八的痛,有多痛?該是痛到無法言語。因為我的父親不願跟我講他父親的故事,他不希望上一代的痛苦,下一代繼續承擔。因此我是從照片認識我的祖父,從歷史認識他,從我父親每年在二二八紀念會的眼淚中認識我的祖父。

我的祖父柯世元先生台北師範畢業之後,在新竹的小學教書。不管是皇民還是國民,這些都不是他自己決定的。他只是一個台灣人,一個認真做事而且安分守己的台灣人。即使這樣也不能免於時代的悲劇,二二八事件發生時,也許只是一名知識份子的身分,就足以被清鄉的國民黨抓去關、抓去打,出獄後臥病3年而死,死的時候54歲。

祖父過世的時候,因已臥病3年,家境一貧如洗。我父親只有足夠的錢買一套新的內衣褲送我的祖父離開這個世界,在我祖父入殮時連一套完整的新衣服都沒辦法,這是我父親一輩子的遺憾。二二八事件造成上一代的家破人亡,也剝奪了我父親升學的機會,這是他的另一個遺憾。

二二八,傷害我祖父的生命,傷害我父親的人生,傷害我的感情。

一個二二八事件造成柯家三代人的痛苦,許多受難者的家屬應該也是有同樣的痛苦。在我參選台北市長初期,我的父親極力反對。他說:我在二二八失去了父親,我不要以後再失去兒子。為了這句話,讓我開始思考我們要留下甚麼樣的台灣給下一代?也因為這一句話,我下定決心參選。
台灣人要自己決定自己的命運,台灣人要做台灣這一片土地的主人!

四百年來,這塊土地的政府一直換,但是台灣是我們的故鄉,這個不會改變。我常說:我們改變的現在是下一代的未來。有真相,才有原諒。有原諒,才有和解。有和解,才有和平。不讓歷史的悲劇再發生在我們的子孫身上,這是我們這一代人的責任。

政府有公義,社會才有和諧,國家才有將來。親愛的朋友們,紀念二二八是為了面對歷史、還原真相,讓台灣社會重新站起、繼續前進。今天柯文哲以受難者家屬的身分參加這個紀念會,期待台灣社會不再有遺憾,而能充滿愛與和平。謝謝各位。

2015.03.01 轉錄:四、五百個瀕死的人告訴我一個真理

http://www.cw.com.tw/article/article.action?id=5065134&eturec=1&utm_source=ETU&utm_medium=referral&utm_campaign=ETU

侯文詠 :四、五百個瀕死的人告訴我一個真理

侯文詠
作家。當過內科、麻醉科主治醫師,後來棄醫從文,
著有《危險心靈》、《大醫院小醫生》、《歡樂三國志》作品。

***

我常去中學演講,每次演講完,學生都會有許多的問題,我總是答不完。

有一次,我到高中演講,看著禮堂內兩千多張稚嫩的臉龐及高舉的手,突然浮現了一個想法,我宣布了一隻手機號碼,跟學生說:「如果你舉手沒有被點到,歡迎你把問題用簡訊傳到這個號碼來。」

不到一分鐘,手機已經嗶嗶嗶響了起來,我一邊回答提問,一邊瞄手機螢幕,數以百計的簡訊,在幾分鐘內湧了進來。這些看不到盡頭的問題,是坐在我眼前陽光、活潑的學生,剝開一層一層心思後,對人生的困惑與挫折。

這兩年,常常有爸媽會在我的臉書上說他孩子遇到的困難,他們都會說:「我孩子從小看你的書,同樣的話你跟他講,一定會有用。」有幾個孩子的狀況看起來滿迫切,我就會約他們聊一聊。

這些提問和困難多半與「人生的選擇」有關,我想起一個橫跨二十八年、關於生命選擇的故事。

有一次,我收到一個母親的信,她的孩子各方面表現都非常優秀,看了我的幾部長篇小說後,不但成績一落千丈,情緒也愈來愈不穩定,他希望我跟孩子談談。

碰面那天,母親一見到我立刻遞上熱騰騰的咖啡,對我深深鞠躬。她把孩子交給我要離開前,我感受到她內心「我拿小孩不知道該怎麼辦好」的無助,突然她伸出手來,握著我的手:「小孩就拜託你了。」那隻拿過咖啡的手,是溫熱的,有種很特別的溫度。

那個孩子看了《危險心靈》後,對教育有很多意見,很挫折,他崇拜小說中用自殺結束生命,表達對教育抗議的沈韋,他想用沈韋的方式表達青春期的不滿。

我跟孩子說:「如果你還不能改變這個社會,不能幫學校做什麼事,那請你先幫你自己做一點事。你要好好長大,用能讓自己快樂的方式好好長大,讓自己變成一個幸福、有能量的人,有一天,才能用同樣的方式,扭轉世界的自私、墮落與黑暗,才能夠對你自己、對你的社會、對你的國家有真正的貢獻。」

那個孩子後來還不錯,穩定下來,也考了個不錯的大學,寫信謝謝我,我收到信很開心。

孩子離開了,長大了,但母親手上的溫度一直留著,這雙溫暖緊握的手,讓我想起二十八年前冬天,那隻冰冷鬆開的手。

那一年,我在醫院擔任實習醫生,某天在醫院急診室值班時,有個心肌梗塞的病人被送進來,我和家屬及醫院義工在甬道間推著病床走著,躺在床上的病人握著我的手說:「大夫我不要死、求求你一定要救我,大夫我不要死。」

我隱約感覺他存活機率不高,但卻安慰他:「你不會死,我們會救你,你不會死。」

送到加護病房沒多久,他過世了,他緊抓著我的手,漸漸變冰冷,然後就鬆開了。

這件事的震撼不全然是面對死亡。而是有人對我充滿信任、提出請求時,我無能為力。

四、五百個瀕死的人告訴我一個真理

一直到那孩子母親的那隻手,從冷到熱之間,我好像覺得,當作家這件事是值得的,儘管不是所有問題都有答案,不是所有承諾都能夠實現,但是在「作家」這個角色上,我更有機會去關心、去努力、去改變世界。

我的人生當了十幾年醫生,一直到三十七歲才勇敢聽從內心的召喚,棄醫從文。

每一次演講總有人問:「你怎麼知道自己選擇是對的?」「你後悔過嗎?」從醫生到作家,從來不是二擇一這樣單純的選擇題,但我非常幸運,在很年輕的時候,在癌末病人身上,看見人生真正重要的價值。

我當主治醫生時大約三十歲,被派去做癌末病人的疼痛照顧。連續五年的時間,病人一個個過世,他們過世前,我跟他們聊天,我發現,我們每天最忙著追求的,包括財富、名氣、地位等,到了人生最後階段,沒有人在乎,我送走四、五百個病人,沒有人跟我說他要更多錢、更多的地位、更高的官階。

他們在乎的是關係,跟父母、跟孩子、跟配偶、跟親人的關係;或是他們在意關係不圓滿,他覺得對不起別人、想跟某人道歉。他們也在乎,人生走一遭留下什麼?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是什麼?所有生命走到末期的人都關心這些事情。

當四、五百個瀕死的人都跟你講一樣的話,你就會理解,這是真理。我開始想,假如我真的死了,這樣的人生──大部分時間都在忙著讀書、考執照,為了所謂的前途和錢途,累積付出我所有的時間……這樣一個看似漂亮的人生,我真的沒有遺憾嗎?

等到我三十七歲,面臨抉擇,這些病人給我很堅定的價值:總有一天我也會走到人生盡頭,回顧這一生時,我怎麼去看待我的人生?

這個力量幫助我,在我做選擇的時候應該要聽從內心的召喚,於是我辭掉醫生當作家。

選擇從來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年過半百,我益發覺得,困難是禮物,人在最困難的時候做的選擇,才決定了這個人是什麼樣的人。

就是說,平常在喝咖啡、在聊天、舒服的躺在床上時,都不會決定你是怎樣的人,當好不容易你的人生混了這麼久了,終於達到一個關鍵時刻,壓力很大、非常兩難,那個時候,你做了什麼決定就會證明你是怎樣的一個人,你會壯烈成仁、為國犧牲,或者變成漢奸,就在這一刻的抉擇。

所以現在我面對困難抉擇都非常珍惜,因為正在決定我是個怎樣的人。(採訪整理|張瀞文)

2.28.2015

2015.02.27 轉錄:有一種幸福,叫做「我們不結婚,好嗎?」

http://www.businessweekly.com.tw/KBlogArticle.aspx?id=11251

撰文者|吳曉樂

10歲那一年,我在書店遇見一本書,書名立即引起了我的著迷與困惑,《我們不結婚,好嗎?》,作者是藤井樹。那時對感情半生不熟的我,盯著書皮尋思了好久好久,看著迪士尼長大,相信最終王子跟公主會「在一起」的我,腦袋裡頭一根螺絲釘悄悄地鬆動,莫非,有一個故事是,王子跟公主深愛對方,然而最終他們決定不要成婚嗎?

我立即從書架上取下這本小說,抱持著虔誠的心情結了帳,回家後細細捧讀。當然,故事的最終,善良的作者仍遞出了那傳說中的「綠色小盒子」,為此小小年紀的我得到慰藉的同時卻也不免遺憾,最初「我們不結婚,好嗎?」的提問彷彿踩了一個空,有種不踏實的感覺。

對此,萬能的維基百科說:「並非真的不想要結婚,而是答覆『不好』的所產生的心理壓力相對較小,可見作者為此書命名的巧思。」

如今是2015年,距這本書的問世也有近15年了,15年可以改變非常多事物的景觀,可以讓我們掌上的手機從非常笨重變得非常輕盈,可以讓臺北至高雄收斂至不到兩個小時的距離。但15年過去了,書中那句「我們不結婚,好嗎?」仍有好多人在尋找、在等待,提問背後的從容與寬待。因為,有更多人拒絕承認,「不結婚」可以是一種選項,更可以是出於一個自由意志的選擇。

過年期間,喝得有些微醺的田馥甄上了新聞版面,我注意到媒體給她硬冠上的頭銜:「大齡剩女」。沒有人去問過田馥甄的意思,一廂情願地斷定她是被「剩」了下來,而不是「主動」去做出一個選擇。甚至,也許,田馥甄很滿意她目前的處境,她很好。

至於身旁已經有人的,針對他們的窺探也不曾懈怠。一如蔡依林,每一年、每一年,媒體最關注的焦點不是她今年的職業生涯創造出怎樣的高峰,而是她何時與錦榮「修成正果」。

我們勾勒出一個畫面是,所有的人(特別是女生),打從他們進入適婚年齡時,不問他們的意願或者想法,他們得進入一個想像中的婚姻市場。在那裡,每一個人依照不同的層面(身材外表職業專長⋯⋯不一而足),被評斷出不同的數值,最後,依照那些數值的加權總和去進行配對。在挑選別人的同時也被挑選,如同童年時的遊戲「大風吹」,我們開始奔跑,聽到指令的時候找到椅子坐下,而回合結束卻仍找不到椅子,沒有安身之處的人們,被旁人指指點點為「剩」出來的,是被婚配市場給淘汰的。偶爾,也會聽見一種看似善意體貼的說法是:「你的眼光放太高了,只要降低標準,你就可以找到伴侶了。」

而交往多年的情人們,也無法自外於另一種惱人的詢問:「交往這麼久了,怎麼還沒有定下來的打算啊?」「他是不是不想對你負責?」

於是,似乎單是配偶欄上填入誰的姓誰的名,不管你實際上過著怎樣的生活,兩人之間真實擁有怎樣的互動,只要最終你們「成婚」了,你們之間的愛情即能得到眾人的肯定與祝福,你們才好分說,你們的愛情具備某種程度的品質,只因為到了最後最後,你們結婚了。

於是這也成了一種很弔詭的狀況。縱然電視電影上永遠不缺乏對於「婚姻中種種不幸」的描述,縱然在我們的生活中婚姻破碎瓦解、仳離的故事是日益常見。一轉身,我們又得去相信甚至追求婚姻的種種好處與魅力;甚至不惜限縮愛的可能性,把愛跟婚姻綁在一起,愛情的最終就是婚姻,一個人若沒辦法愛另一個人深得願意與他成婚,那只有一種可能:「他不夠愛」、「他不想負責」,其他的理由與想法,則被一一打入「藉口」的大牢,難以超身。

於是,一定年紀卻仍未結婚的人士,鮮少有人實際探究他們的生涯規劃?他們對於婚姻的觀點?甚至最基礎的問題,他對於婚姻存有怎樣的想像?相反地,我們在意的層次只能停留在:「她條件不錯,卻到了一把年紀仍小姑獨處,一定有問題」、「你不結婚,你父母無法抱孫,香火傳不下去,這就是不孝啊」;對於交往一段時日,卻不打算踏入婚姻的男女,我們則自詡當事人,質疑他們之間情感的質量;曾經進入婚姻又走了出來的,則得承受「會走到離婚這條路,一定是兩個人在處理感情上都有問題」的評價。

對我而言,「婚姻是得,所有與婚姻背離的就是失」如此狹隘的觀點不僅罕見檢討的聲音,長期下來甚至架構出一個歧視的牢籠,而每一次用「關心」之名所作出的刺探:「怎麼還不趕快交個男/女朋友?」「交往這麼久了怎麼還不結婚」;也或者「離婚了,是誰的問題比較大」的歸咎,類似問題的背後,實際包藏著「請君入甕」的手勢,要把對方引進這滿佈歧視的樊籠。只因我們不相信,單身也能是一種主動做出的選擇,我們不承認,一對男女相守而不在彼此的配偶欄上占有一席之地,是基於他們彼此對於婚姻的理解所得到的共識;我們也固執地不去相信,一對夫妻他們拎著離婚協議書前往戶政事務所的路上,是因為他們均認為,這就是這段感情「最好的結局」了。

「我們不結婚,好嗎?」再一次去看這個問題,會對於提問者存有怎樣的想像?你有沒有勇氣去相信,縱然不結婚,也有天長地久的可能。

母親有一位朋友,跟母親差不多年紀,50來歲,我跟那位阿姨並不熟稔,只知道她未婚,但出入時始終有一位男士的陪伴。我問了母親好幾次,她身邊那個男生是誰?母親只要我別多心。有一天,阿姨來拜訪母親,也許心情正好,突然找我說話:「妹妹,妳交男朋友了嗎?」我嚇了一跳,但仍據實以告:「有。」如同一般的長輩,她說了一些對於感情的看法,沒有想到,話鋒一轉,她突然以一種過來人的語氣緩緩訴說:「那妳要想清楚妳要的是什麼。我年輕的時候,跟一個男生交往好久,我一直逼他娶我,但他始終不肯。30歲的時候,我們分手了,我那時很絕望,覺得自己很糟糕,沒有人要我。過了又一陣子,我發現單身的生活也不錯,我有那個時間跟空間,去規劃自己要做的事情,我出了好幾次國,把自己的家佈置得很優雅,日子過得也算開心。等到我不再執著感情的時候,遇見一個離過婚,有點年紀的男生,我們交往了一陣子,有一天我很認真地想,我也40幾了,其實沒辦法再去承擔婚姻帶來的變動。我問他,我們不要結婚,好不好。他像是鬆了一口氣地坦誠,他也被上一段婚姻給嚇壞了,如今只想要兩個人靜靜地過日子。我們說好之後,算一算⋯⋯也要10年了。」

阿姨告辭的時候,那位叔叔的車就停在樓下,我看見他下了車,繞過來去給阿姨開門,阿姨沒有說一句謝謝或者什麼,只是輕輕地握了對方的手一下,隨即進去副駕駛座。在那一刻,我真的相信那就是天長地久了。


作者簡介_吳曉樂
台中人。1989年生。台灣大學法律系畢業。喜歡鸚鵡。
鸚鵡被關在籠子裡,久了會學會開門,希望有一天,更聰明的人也會學會開門。


2.13.2015

2015.02.13 轉錄:大衛‧杜考夫尼的X檔案:穆德探員何時會完成他的文學博士學位?

http://www.mplus.com.tw/article/654

文|Gerda

  你可能知道,大衛‧杜考夫尼演出了90年代最具代表性的美國科幻影集《X檔案》,飾演一心相信外星人的FBI探員穆德。但你可能不知道,大衛‧杜考夫尼在得到穆德這個角色前不到六年,還是耶魯大學的博士生,志願是成為文學作家。

  事實上,他一開始想當的是詩人。

  大衛永遠沒能完成的那篇博士論文叫做《當代詩歌與散文中的魔法與科技》,他跟的教授是戰力超強的哈羅德‧布魯姆,著有《西方正典》的知名文學批評家。到底那時發生了什麼事呢?

大衛‧杜考夫尼原本打算拿到文學博士,然後成為作家。
大衛‧杜考夫尼原本打算拿到文學博士,然後成為作家。

  「說來可笑,」大衛說,「在普林斯頓念大學時我認識了比我小一屆的華特‧克恩(Walter Kirn),現在他已經是厲害的小說家了。那個時候他詩就真的寫得很好,我讀到基恩的作品的時候,我在想:『好吧,我不是個詩人。』於是就有點醒來了。」

  接著,大衛覺得自己也許可以寫小說。不過身為二十出頭的研究生,他找不到什麼生活經驗可以寫。「就根本還沒真的活過啊,要寫什麼?」於是他投身劇場,嘗試寫劇本看看。

  但是他劇本也寫得不好。

  「我想,如果我要寫劇本給演員演的話,自己有點演戲經驗可能會有幫助。」他花了一個暑假在紐約上演戲的課程,然後去試鏡廣告──因為有個朋友建議他,演廣告的收入比在酒吧端盤子高多了。暑假結束的時候,他就得到了一支啤酒廣告的演出機會。秋天到來,他又回去繼續博士學業。不過演戲課程依然繼續,他在紐約與耶魯之間兩週通勤一次。

  除此之外,大衛有時候也飛到洛杉磯去尋找演出機會。頭兩年都徒勞無功,後來開始得到一些小角色,譬如犯罪電影《Ruby》中的小警察,《我家也有貝多芬》裡的商人等等。最後終於成功在熱門影集《雙峰》中演出變裝女子丹妮絲一角而得到注意。

  總之,到了1992年,大衛有了第一部擔綱男主角的大螢幕電影《The Rapture》,而且以為自己不會重回電視圈。但是他的經紀人勸他去試鏡影集《X檔案》的試播。

  「我根本不知道《X檔案》在演什麼。」他說,「但我覺得試播很不錯。僅此而已。」

  接著他拿到了穆德探員這個角色。如今回頭去看,第一季的大衛其實演得很辛苦。「老實說我演戲經驗還不多,是上了一些課沒錯,是接過一兩個角色沒錯,但是我真正上戲的時間總和也不過兩個月吧,然後突然就要每天拍戲12到14小時。」

  「直到長達兩三年都過著這樣的生活,每天醒來就開始演戲,我開始真的有一種感覺...原來這就是我一開始想達到的世界。」所以啦,對大衛‧杜考夫尼來說,《X檔案》是他人生的轉捩點,一點都沒錯。

演出第一季時,穆德探員還有點呆樣。然而這對若即若離的螢幕情侶卻意外成為大熱門。
演出第一季時,穆德探員還有點呆樣。然而這對若即若離的螢幕情侶卻意外成為大熱門。

  「但不是因為這部戲賣得好,我所謂的突破不是指這個意思。」他解釋,「而是透過每天努力工作,從年輕時感覺自己潛力的有限,直到產生『喔!其實我都可以試試看!只要給我個機會!』的想法。然後又發現,啊,也許也不是每件事都能做吧。」

  「但是知道了自己不是每件事都能做之後,你又得怎麼辦呢?要放棄嗎?還是要從自己的極限中一直嘗試,直到產生自己的人生藝術?我覺得這才是我真正的轉捩點所在。」

  20年過去了,想當作家的大衛‧杜考夫尼終於活得夠久,足以寫一本小說。他取名為《聖牛》(Holy Cow)。等等,那博士學位呢?

  「博士何時拿到?哈哈?」他說,「就拿不到啊。我媽直到現在還很不爽,但是反正我不會回去念完的啦。」


同場加映:大衛的小說英文書封《聖牛:一個現代乳業故事》

會讓人產生「啊,原來你想寫的是這類東西啊...」頓悟的《聖牛》封面。
會讓人產生「啊,原來你想寫的是這類東西啊...」頓悟的《聖牛》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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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到寫不出(好)東西的經過時,想到一位學法律的朋友說的(雖然那時候是在討論版權的問題),創作怎麼可能完完全全不建立在前人奠的根基上呢?

而讀到遇到轉捩點時,則想到,現在的自己,就算是處於一個有衝勁的階段,可是好像拿捏不清楚「極限」的平衡點在哪裡啊。

2.04.2015

2015.02.04 低頭

低頭的美,就在於使你期待她抬起眼睛的那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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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再回去看看《傾城之戀》⋯⋯

1.28.2015

2015.01.28 轉載:那一夜,我們說相聲 李國修李立群

這一齣,最開始是聽李立群和馮翊綱說的那一場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DiAqs4UuKkE)

第一次聽就覺得不像之前聽過的其他相聲,有比較多、明顯的逗人笑的爽哏,反而比較像是相聲中的文藝片,多聽了幾次才能細細品味,像喝出水的甜味那樣。

 

昨天終於把祖傳的這一場給聽完了。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hEMIKBXNAk

儘管有很多橋段已經很習慣李馮的版本,李立群逗的部分也在李馮版本中有改善、修得更容易消化--可是整體上卻覺得這個版本的味道更深、後勁更沉啊……。



那一夜,我們說相聲 李國修李立群

1.21.2015

2015.01.21 じゃ、あんたどこにいるの、一体?

https://www.facebook.com/permalink.php?story_fbid=990447017636376&id=100000132604046

Wu Sansan


其實不少讀者私底下喜歡問我「生涯規劃」的問題,而我向來是有些膽怯的,但問的人逐步累積到一個分量之後,我想著也想該處理了。

不想看長篇大論的人,我直接講重點:

1.縱然發現自己脫軌了,也不代表非得回到熟悉的軌道
2.因為要改變方向是很痛苦的
3.你可以嘗試在新的路線上找尋新的安定
4.除非你發現在新路線上,每往前走一步都痛得要命
5.那還是忍耐及時轉彎的痛苦吧


*以下是兩個笨蛋犯蠢的過程

我跟我最好的朋友,邦邦,高中時就喜歡討論文字的東西,那時不覺得是文「學」,只是單純喜歡,蒐集字磚跟字磚,聚合又離散,一下組成高塔,一下又霍地打散。選組時我們鬼遮眼,選了自然組。念了半年,邦邦誠實一些,跟我道別,說她要轉組了,自然組不是她要的。她還是喜歡文字多一些。

我陪她去找導師商量。

進德樓八樓,那時是下午,老師坐在背窗的位置,簾布沈沈,只見一片黃融融的光,不怎麼熱,只是好眩目。我眯細眼,聽著她們此起彼落的商量,彷彿從遠方傳來,待邦邦起身要離去時,我跟老師說,那我也轉吧,因為邦邦要轉組的理由,沒有一個不在我身上。老師有些訝異,但也沒有太訝異,好像她想像中的場景終於發生了。

如遊戲破關,下一個關卡是人事主任,她笑容滿面地說,要轉組可以,但為了平衡人數,兩人得轉至不同的班級。我那時心一沉,也不知哪來的魯莽,轉頭跟邦邦說,你先出去,我來說說看。

邦邦有些緊張地走出門外,不停回頭顧盼。

其實我什麼也沒說,因為我什麼也說不出口,平常很能言善道的,等到實際上需要為自己說話時,才發現當下真的一個字也吭不出。我跟人事主任面面相覷,幾秒後,我的眼淚一顆一顆快速往下掉,越流越多,我口齒不清拜託對方:轉組真的很難受,是很大的決定,如果我們要分開至不同的班級,獨自適應新環境,我絕對沒辦法好好讀書。我知道哭不是好方法,但我真的無計可施了。

很衰的人事主任整個嚇壞了,連忙抽來衛生紙幫我拭淚,想了幾分鐘,她告訴我,只要新班級的導師同意一次轉入兩人,她可以放行。我把邦邦叫進來,兩人誠惶誠恐地播了一通電話給該班導師,說明來意,話筒那端傳來佳音:當然歡迎啊,你們都是我的寶貝啊(這是該名老師的說話風格)。

我們於是順遂地轉進同一班了。步出人事處之後,邦邦一直追問,妳到底是跟人事主任說了什麼。我白她一眼,沒多說什麼。幾年後我才跟她說,其實我什麼也沒有說,我只是哭了,我那麼不愛哭的人。一想到要同時面對轉組,以及與妳分開的事實,我就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站在那裡哭。

在社會組的班級我們適應得很好,但是考完大學後,我們又犯了跟選組時相同的錯:沒有跟著自己的聲音走。一個填法律,一個填經濟。兩個那麼喜歡排列組合字磚與字磚的人,沒有一個對自己誠實。


那時想說,別人既稱這條路光明,那麼我們去走也不會太慘。

不,太慘了。


有穿過很美但不合腳的鞋子嗎?

一擠進去你就知道完蛋了,痛得簡直無法呼吸只得踮著腳尖走路。邦邦走了兩年就跟我說不行,實在是走不下去了。她要轉去外文系了。

我還記得,冬天,十一點多,臺大正門外的椅子上,風呼呼打在臉上,卻不覺得刺痛,因為心中有一些東西失溫得更快更嚴重。邦邦告訴我,實在是真的真的不行了,經濟系的課垮成一片了,坐在教室裡覺得自己逐步被掏空。講著講著她掉下眼淚,我也很傷心,我們再也說不出話。

只是一同紅著眼睛,在深夜,在寒冬。

我覺得我們辜負了當初轉組的自己。

我們曾經為自己勇敢過一次,但我們沒有把握機會。

不久,邦邦開始進行轉系的考試,臺大轉系/轉校名額少得可憐,那半年我們說話都輕聲輕氣,在我眼中她那幾個月脆弱得跟蛋糕上的翻糖片一樣,一碰就斷了。好不容易結果揭曉,她順遂轉入外文系,我好開心,那種開心有一種特殊的成分是,至少兩個人其中有一個,又回到正軌了。

慶功的氣氛過後,邦邦問我:「那妳呢?」

我臉色一僵:「啊?」

「妳現在還寫嗎?」

「很少。」

她小小聲地說:「我希望我這輩子,可以看見妳的文字出版。」

我當下又難過又生氣,抬高音量跟她說:「不要這樣想,這件事情已經很難實現了,念法律系之後我就一個字也寫不出來了。偏偏我又膽小,我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去,沒有勇氣抽身。我會念完法律系。之後的事,之後再說吧。」


她直直地看著我,眼神滿是遺憾。我知道。那個當年在人事處使出掉淚賤招的女孩,已經沒能提出相同的勇氣,去正視自己的人生了。


大學畢業後,邦邦飛去紐約學電影了,那是她一直以來最有興趣的領域。起初,不少人問她:「學這個可以做什麼?有出路嗎?」,若是過往,這種聲音一定又要讓她卻步了,但在歷經轉組以及選系後,她也可以處之泰然地面對:「會問這種問題的人,並不真的關心答案,說穿了,我的出路好壞與他們又有什麼影響呢?既然如此,我不能再做出違心的決定了。」

至於我,則是拜託父母,給我三年,讓我停頓下來想想自己到底要做什麼。在這過程中,家教是我主要的收入來源,我把它視為「專職」來經營,得到不錯的回饋。漸漸的我發現到這個職業,帶給我的不只是收入,還有餘裕,熟悉課程之後,我在白日多出很多時間。

掙扎了好一陣子,我又忍不住開始嘗試著排列字磚的把戲,一切發生在沒人看見的空間:我的小房間。成品也只有我自己看得見:我的文件夾。檔案開始一萬字一萬字地往上爬,算不上什麼實際成就,但我可以感覺到,我正在康復。

但是過程中也有幾次大傷的時候,不外乎是相似的處境:旁人看似好意的建議。「妳快點去考律師啦,考上了有一張牌,不然這四年不是白唸了?」「不想考律師,也可以嘗試別種國考啊,還是朝九晚五、坐辦公室的生活比較實在啦。」

縱然我跟他們解釋千百回,我目前的生活很好,收入不錯,也很穩定,同時也有時間從事自己的興趣,他們仍是搖搖頭,說我在「逃避現實」。有幾次我被逼急了,報名了國考,也一邊上課一邊準備,但考試日期當日,永遠是死在床上,一步也跨不出去,覺得自己的人生無可救藥了。

之後我會憂鬱很長一段時光。

終於我媽看不過去了,整個爆炸,跟那些閒雜人等說:「如果誰再叫我女兒去考試,我就翻臉了。她這樣的日子實際上沒有礙到誰。」

她也很沈重地告訴我:「妳就繼續過妳現在這種生活,不可以再考試了,要妳去唸法律系,是我的錯,我不能回到過去讓妳重填志願,但我可以讓錯誤到此為止,不要再錯下去了。妳之後跟別人說,不是妳不想考,是妳媽不讓妳考。」

在母親的撐腰下,我又緩慢地恢復,恢復對自己的喜愛與信賴。晚上去工作,白日狂啃小說,看完默默打一些無聊的小故事小心得,不在意沒人看,因為我知道,此時此刻,我只缺一個觀眾,那就是我自己。


出書的那一天,人在紐約的邦邦哭了:「我從高中就覺得有一天我會看見妳的文字被印刷出版,實際上等到了,反而有一種做夢的感覺。」
「我也覺得我在做夢。」
「我不覺得這是意外,這是遲早會發生的,只是它真的發生了。」
「啊,也不知道是不是意外,只知道它發生了。」



剛剛跟仍在紐約(該死的何時回來啊)的邦邦聊天。
「當初轉組好勇敢啊。」
「對啊。畢竟妳都哭了。」
「如今我們算是沒有辜負當初我們轉組的原因吧?」
「應該算是哦。」
「現在叫我再勇敢這麼一次,搞不好也沒力了。」
「沒關係,對於低潮,我們也挺得心應手了。」
「⋯⋯⋯⋯」

1.20.2015

2015.01.10 All-in Hot Sub

燻鮭魚沙拉全景

燻鮭魚特寫

溏心蛋特寫


全麥麵包

想特寫杏鮑菇但效果沒很好,卻意外發現旁邊的炒蛋拍起來很漂亮。

早午餐半全景

1.13.2015

2015.01.13 轉錄:根據科學,你最好在這個時間喝咖啡

http://pansci.tw/archives/73038

Written By: 張鳳茹 | 2014/12/24 | Posted In:人體解析健康養生

咖啡在全世界的產量已經超過7百萬公噸(70億公斤),除法算一下,相當於每年每個人可以分到1.3公斤,可見大家有多麼喜歡咖啡,有些人甚至沒有咖啡,一天就無法開始。

連鎖速食店 New Dunkin’ Donuts 曾與求職網 CareerBuilder 在2011年對美國的就業人口做過調查,將近一半的人(46%)表示沒有咖啡工作就會沒效率,其中大部份的人(61%)一天會喝到兩杯以上;他們還列出「咖啡因需求最大的職業」排名,前三名分別是科學/實驗室技術人員、教育/行政管理、行銷/公共關係(編輯/作家也排進第四名了)。

再看看 ChartsBin 的統計圖(如下),幾乎是科學家在哪裡,咖啡市場就在哪裡。(請參考〈相關不等於因果〉

researcher
各國從事研究工作的人數(百萬)

coffee
各國每年咖啡消耗量(公斤/人)

大家會這麼喜歡咖啡,除了因為它嚐起來很棒又會抑制食慾,還因為當有很多事情需要完成而又恰好沒多少時間的時候,咖啡因能讓我們醒著並且持續動作。根據一些關於賀爾蒙分泌周期的研究,在攝取咖啡因的時間安排上,最好要有些策略(尤其在現今這個社會),以獲得最大的幸福感和生產力。

從史帝芬米勒(Steven Miller)發表在部落格 NeuroscienceDC 的文章知道兩件事:(一)咖啡因是一種藥物、(二)藥物對身體裡的化學反應有影響。想要有效率地使用藥物,就要知道自己身體裡化學反應的節奏,然後讓攝取時機跟上它。有一門學問就是在探討這件事:時律藥理學(chronopharmacology),調查藥物與生物性節律(biological rhythm)的交互作用。

生物性節律中最重要的是日週律動(生理時鐘),由大腦下視丘(hypothalamus)當中一個稱作視交叉上核(suprachiasmatic nucleus;SCN)的小小區域所控制。Inouye 和 Kawamura 曾做一個實驗(1979),阻斷受試動物下視丘周圍的組織,使下視丘與外界隔絕如「孤島」。結果除了 SCN 所在的下視丘「孤島」還保有晝夜節律,大腦其他位置的晝夜節律都消失了。另外,下視丘與眼睛視網膜相連,接收光線刺激會產生訊號到SCN,調控晝夜節律;每天照射日光,有助於我們維持24小時制的生理時鐘。

這裡要談「清醒」,那麼 SCN 所控制的各種週期當中,最重要的就屬皮質醇(cortisol,一種由腎上腺分泌的賀爾蒙)分泌週期啦。皮質醇經常被稱為壓力賀爾蒙,會影響血糖濃度,適當的分泌能幫助我們保持清醒。平均而言,皮質醇水平在生理時鐘的早上八點與九點之間會達到巔峰(血糖水平也達到巔峰),而血糖水平還有兩個時間會再度達到峰值,分別是中午到下午一點,還有下午五點半到六點半這兩個時段。所以就上午而言,在九點半與十一點半之間享受咖啡應該最有效率 –在皮質醇水平下降、下一次血糖高峰來到之前。

藥物耐受性(tolerance)在此也是個重要的主題,尤其針對咖啡因,因為大部分的人都用藥過量了!藥理學(pharmacology )當中有一個基本原則:在需要的時候才用藥;否則我們會對同樣劑量的藥物產生耐受性。換句話說,如果在血液中皮質醇濃度最高的時候喝咖啡(在身體自然最清醒的時候服用咖啡因),那每天早晨同樣來一杯咖啡會變得越來越沒用。這也是為什麼,我現在必須來一份義式濃縮。



參考資料:

Science alert:Here’s when you should be drinking your coffee, according to science. Link

Debono M, Ghobadi C, Rostami-Hodjegan A, Huatan H, Campbell MJ, Newell-Price J, Darzy K, Merke DP, Arlt W, & Ross RJ (2009). Modified-release hydrocortisone to provide circadian cortisol profiles. The Journal of clinical endocrinology and metabolism, 94 (5), 1548-54 PMID: 19223520

Inouye, S.T., and Kawamura, H. (1979). Persistence of circadian rhythmicity in a mammalian hypothalamic “island” containing the suprachiasmatic nucleus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DOI: 10.1073/pnas.76.11.5962

2015.01.13 轉載:文化大學國術組80年國術巡迴表演VTS 01 2

2015.01.12 轉錄:只要有婚姻,就會有小三!──不可不知的情婦歷史

http://gushi.tw/archives/4099

作者:伊莉莎白‧阿柏特(Elizabeth Abbott)(多倫多大學三一學院副研究員)



婚姻的鎖鏈太過沉重,所以通常需要兩個人才扛得動,有時候則要三個人。
——法國作家 大仲馬


遇見情婦

我從小就知道有情婦這回事,這都是因為我的曾祖父史蒂芬‧艾德柏‧葛利格(Stephen Adelbert Griggs)。曾祖父是底特律的多金啤酒釀造商,後來又踏足政壇。他供養了一個「愛巢」(這是我母親輕蔑的稱呼),裡面陸續住過好幾位情婦。曾祖母明妮‧藍格利(Minnie Langley)必須吞忍丈夫的行為,不過她要求代價:每顆史蒂芬買來送給最新情婦的鑽石,都得照式樣另送一份給她。這就是為什麼他的愛巢能夠孵出一窩閃閃發光的金蛋:戒指、耳環、胸針,還有未裁切的寶石,明妮將它們當作遺產,贈與她的女性後代。

曾祖父史蒂芬所走的,是一條有許多前輩走過的路。我是在長大以後,遇見真正的情婦與她們的情人,才算真正的懂得這條路是怎麼回事。升上大學二年級那年的暑假,我遇上第一位情婦,她是一名年輕的女子,和我分享她那偶爾刺激、但多時悲慘的遭遇。凱特麗娜(Katerina)是位富有異國情調、黑眼珠的東德女子,她在高中畢業前的兩個星期逃往西柏林,用假造的畢業證書換取自由。凱特是位家庭教師——實際上,她是個備受稱讚的保母。那個暑假,雇用她的家庭也雇用了我,在他們位於魁北克東區的度假旅館裡工讀。儘管我父母強烈反對(或許就是因為如此),她和我發展出一段很奇怪的親密關係。當我爸媽對她的放蕩和粗鄙而皺起眉頭時,我卻因為她優雅又世故而深深地敬慕她。凱特那身削瘦、褐色且平胸的軀體,驕傲地從她的招牌無肩帶上衣裡展露無遺;那染成棕紅色的髮束在她膝蓋附近擺盪;她的英語有著很重的口音,把我的名字「伊莉莎白」念成「阿麗莎貝」,或者是簡單地叫我「貝絲」。

在那個暑假,凱特還不是情婦。其實,她一直渴望為人妻,而且也已經和查爾斯(Charles)訂婚了。查爾斯是加拿大皇家騎警(RCMP)的警官,每次都開著一輛白色凱迪拉克(Cadillac)加長型敞篷車接她出去。但是在查爾斯突然取消婚禮後,凱特那從來就沒穩定過的生活剎那間摔成碎片。這事發生後沒多久,我回到蒙特婁,升上大二。

幾個月以後,凱特重新出現在我的生活裡。她打電話給我,實際上是央求我給她帶一袋日用品過去。她解釋,自己並不缺錢,只是暫時臥病在床,沒辦法出門採購。凱特已經被一位已婚律師包養,他吝嗇地讓她住在一棟破爛公寓裡的窄小分租房裡,周遭都是不友善的房客。而且出乎意料的,她竟然懷孕了。

我幫凱特帶了她需要的食物。結果,我這點東西居然就是她在墮胎後所僅有的全部糧食。她自己孤單一人地接受非法的墮胎手術,施行墮胎的醫師很謹慎,除了他的「客戶」以外,其他人一概禁止入內。之後,在她有好一陣嚴重的憂鬱來襲時,我試著緩和她的痛苦。不久後,我們便分道揚鑣,回到各自不同的生命裡。

幾年時間過去,我愈來愈少見到凱特。最後一次看到她,是在魁北克勞倫特山區(Lurentian Mountians)的一處湖泊上。她在一艘遊艇的船頭歇息,一頭漂亮的長髮放了下來,隨風搖擺。我朝她喊,並且揮手,掌舵的那個男人聽到了,便在他們的遊艇駛過我這艘小船旁邊時,把船速降慢下來。凱特看見我的時候,似乎吃了一驚,接著她馬上把食指放在嘴唇上,意思好像是要我別在她這位迷人的遊伴面前讓她難堪。我明白這意思,簡短的問候以後就笑著說再見。我再也沒見過她,但是我聽說她結婚後又離異。之後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每當有人說到情婦,凱特的畫面就在我的心頭浮現。

我住在海地的時候,遇見了吉斯蘭‧裘蒂(Ghislaine Jeudy),她是一個旅居美國數十年後返國男人的情婦。在紐約,傑若米‧康士坦(Jerome Constant)靠著經營地下彩券賺了一筆財富。在太子港(Port-au-Prince),他讓自己改頭換面,成為體面的生意人。康士坦有好幾個衣櫥的白色亞麻布西裝,還有一個上鎖的櫃子,裡面全是黃金珠寶。可是他最棒的戰利品、最讓他感到快樂的,還是吉斯蘭這個金髮白膚、風姿綽約的中年情婦。吉斯蘭確實很有吸引力,在飢饉遍野的海地,她豐滿的身材看來性感又引人注目。與此同時,她最近才皈依福音教派,每個場合裡總是滔滔不絕的對人說著《聖經》裡的名言警句。當然,這些道德教訓和她身為已婚男人的情婦牴觸時則不算數。

事實上,無論康士坦的情婦怎麼威脅報復,他壓根沒有與原配離婚的打算。而只有在他對吉斯蘭的愛還持續的情況下,她的地位才算安全。她清楚這點,知道他在自己身上投入的金錢都是對這份不安全感的補償。康士坦除了給她華服、珠寶和出國旅遊,還送她一棟房子,資助她成年的女兒,並且提供慷慨的零用錢。儘管他嘴上抱怨著她花了他多少錢,真相是他深深愛著吉斯蘭,而且很以她為傲。

她眾多吸引力的其中一條,便是她那為人所津津樂道的床上戰史。在一九六○年代早期,吉斯蘭就已經躋身海地首批享有特權的黑白混血女子(mulatto)之列。她和獨裁者「醫生老爹」杜瓦利爾(“Papa Doc” Duvalier)麾下的「殺人惡魔」(Tonton Macoutes)結交,這是一夥武裝惡棍,杜瓦利爾創建並組織他們,用來保護自己,和對付正規軍和潛在的政敵。吉斯蘭並不以此為恥,而且從來不曾為自己和這群逮捕其他混血人士(以及任何被懷疑反對他們終身領袖的人)的暴徒結交而表示歉意。但是,不管別人提起吉斯蘭時怎樣輕蔑,康士坦就是欣賞她的虛張聲勢、惡行惡狀、美麗和對他堅定的忠誠(雖然無可否認,這種忠誠遠不是無私的)。就算在他的健康惡化,並且受她性方面的需索剝削時,他還是珍惜和吉斯蘭的關係,不打算放手結束這段感情。「她和我心神相通。」他如此解釋和情婦之間的關係。

我和吉斯蘭向來不熟。不過即使在我回到北美洲以後,有時候還是會想到她,回想她是如何精明地利用情人對她的感情來換取實質的財產擔保。然而吉斯蘭和我很久以前的朋友凱特,都不是驅使我想寫出一部情婦史的動力。正當我在撰寫《單身者的歷史》(A History of Celibacy)的時候,我明白情婦就像奉行單身主義的人,是人類社會一面重要的透鏡,透過它,可以探究男女在婚姻之外的關係。事實上,情婦是一項和婚姻制度平行、互補的習俗。甚至在我完成《單身者的歷史》寫作前,我就已經開始為寫這本書進行研究了。

無處不在的情婦

光是在每天發生的新聞裡,材料就十分豐富;情婦看來無處不在。比方說,一九九七年,美國知名記者查爾斯‧庫羅特(Charles Kuralt)死後,和他交往長達二十九年的情婦派翠西亞‧夏儂(Patricia Shannon)提出繼承他部分遺產的聲請,並獲得勝訴。二○○○年,多倫多市長梅爾‧拉斯曼(Mel Lastman)的前任情婦葛蕾絲‧路易(Grace Louie)聲稱,他是她兩個兒子金姆(Kim)和陶德(Todd)的父親,他們的相貌都和梅爾酷似。二○○一年,牧師傑西‧傑克森(Jesse Jackson)的情婦,律師凱琳‧史丹佛(Karin Stanford)向法院爭取他們兩歲大女兒愛絮莉(Ashley)的撫養權;當這孩子還在娘胎裡的時候,傑克森牧師在比爾‧柯林頓總統因為與白宮實習生莫妮卡‧呂文斯基(Monica Lewinsky)的關係曝光而飽受攻擊時,還為總統出謀劃策和祈禱。而就在猛烈批判柯林頓的同時,自以為本事高強的紐特‧金格瑞契(Newt Gingrich)正偷偷摸摸地追求卡莉絲塔‧貝斯特(Callista Bisek),[1]後來他與原配瑪麗安妮(Marianne)離婚,另娶卡莉絲塔。我開始列名單、作筆記,試著想了解這些關係裡,古今皆同的本質所在。

François Mitterrand(http://fr.wikipedia.org/wiki/Fran%C3%A7ois_Mitterrand)
François Mitterrand(http://fr.wikipedia.org/wiki/Fran%C3%A7ois_Mitterrand)

今天的總統與王子們同樣一如過往,即便得冒著緋聞被八卦小報和主流媒體曝光的風險,也要順從自己的慾望和情婦來往。除非,像法國總統法蘭索瓦‧密特朗(Francois Mitterand),具備對批評毫不在意且能駕馭媒體的本事。密特朗和他的情婦、博物館長安妮‧潘若(Anne Pingeot)同居。而他們的女兒瑪札琳(Mazarine),以及他的原配丹妮兒(Danielle)也住在同一屋簷下。一九九六年,在密特朗的葬禮上,這三位身著喪服的女人按照他生前的願望,並肩站在一起。艾森豪總統有位非常特別的「友人」,英國女子凱依‧索摩斯比(Kay Sommersby)。甘迺迪總統和許多女性嬉混亂搞,其中包括銀幕偶像瑪麗蓮‧夢露(Marilyn Monroe)。不過,儘管柯林頓與那令人難忘的莫妮卡‧呂文斯基的故事,在受人矚目的程度上可堪與之相比,但英國查爾斯王子的緋聞才是為期最長、最久的。當我開始撰寫本書時,他的名聲掃地。幾年以後,他先是成為鰥夫,之後與他長期的情婦卡蜜拉‧帕克-鮑爾斯(Camilla Parker-Bowles)再婚,他們倆的形象已經有大幅改善。

其他許多聳動的緋聞組合正取代查爾斯與卡蜜拉的故事,成為新的媒體焦點。高爾夫球冠軍選手老虎伍茲(Tiger Woods)有數不清的性伴侶,當中包括瑞秋‧烏奇泰爾(Rachel Uchitel),他看待她有如情婦,而非隨意玩玩的對象。但是政治人物們則以穩定的態勢,不停地出軌、擁有情婦。而這些遭到丈夫背叛的妻子們,通常都是從媒體的「獨家追蹤報導」裡才略知一二。

原本可望問鼎總統之路的美國前任參議員約翰‧愛德華茲(John Edwards)無視他的恐懼,也就是:「愛上你會搞砸我成為總統的計畫」,拜倒在蕾莉‧杭特(Rielle Hunter)的石榴裙下,她把這種激情比作「磁鐵的吸力」。愛德華茲原先的擔憂是對的:他此番出軌毀了自己的政治前程,對婚姻和他罹患癌症的妻子伊莉莎白‧愛德華茲來說,都是嚴重的打擊。他的外遇對象還為他生下一個女兒,桂恩(Quinn)。

紐約選出的國會眾議員維多‧佛賽拉二世(Vito Fossella Jr.)和蘿拉‧費伊(Laura Fay)之間發生的婚外戀也是如此。蘿拉是退役的空軍中校。佛賽拉就是在前往探視情婦和他們的孩子路上,吃上酒醉駕車的官司,當時他和情婦所生的女兒納塔莉(Natalie)已經三歲了。

眾議員馬克‧索德(Mark Souder)是福音派基督徒,於二○一○年宣布辭職,原因(據他說)是後悔「和我的兼職員工發生關係,犯下違反上帝、我的妻子和家庭的過失。」很諷刺的是,他與已婚的情婦崔茜‧梅竇斯‧傑克森(Tracy Meadows Jackson)才錄好一段網路影片,敦促青年男女「直到進入一段忠誠、堅貞的關係前」,都要戒絕性行為。

Mark Sanford(http://en.wikipedia.org/wiki/Mark_Sanford)
Mark Sanford(http://en.wikipedia.org/wiki/Mark_Sanford)

南卡羅萊納州長馬克‧桑福德(Mark Sanford)被踢爆出軌,他坦承對妻子珍妮不忠,而他的阿根廷籍情婦瑪莉亞‧貝倫‧查普爾(Maria Belen Chapur)則是他的「靈魂伴侶」。他不能放棄她。醜聞急遽升高,他辭去州長職務,而珍妮也和他離異。風暴過後,桑福德仍然繼續和查普爾在一起。

加州州議員麥克‧杜瓦爾(Mike Duvall)是美國倫理獎(Ethics in America)的得主,可是他更是漫不經心的情夫。他對著在開啟狀態的播音麥克風吹噓:「我已經學會怎麼拍打她(杜瓦爾兩名情婦中的一位)的光屁股了。我喜歡這麼做。」之後他被迫辭職。

英國廣播電視主持人強納森‧丁柏比(Jonathan Dimbleby)與他垂死的情婦發生的短暫婚外情,最具戲劇性、也最令人著迷。而這段婚外情也摧毀了他到那時為止長達三十五年的美滿婚姻。二○○三年五月,丁柏比專訪氣質高貴的女高音蘇珊‧齊爾蔻(Susan Chilcott),為之傾倒不已,並和她上床。幾天後,蘇珊被診斷出罹患末期轉移乳癌。這位新科情婦萬分痛苦地懇求,別為了她而毀掉自己好端端的人生,丁柏比不予理會,他誓言照顧她走完生命最後一段路,並且搬去和她與她的小兒子同住。丁柏比稍後說:「我還是不能完全了解讓我做出這個決定的背後,那種熱情與憐憫的強烈程度。

感覺上這是股無法阻止的力道。我知道我在做什麼,但是我不清楚後果會是什麼。很奇怪,但是我同樣也不想離開貝兒——我覺得自己整個被撕裂了。可是我管不了這麼多了;當然我們不知道她還能有多長的時間:可能是幾星期,或可能是幾個月,或者是幾年。這是一個非常強大、壓倒一切事情的經驗,也是一種試煉。

這種試煉有一部分是觀賞蘇珊的最後一次公演,她扮演苔絲狄蒙娜(Desdemona)一角,[2]身著白紗,哀傷地歌唱。她的歌聲漸次升高,逐漸加強,「讓我活下去,讓我活下去!」

這次演出後不到三個月,蘇珊就去世了。而強納森的妻子貝兒‧蒙妮(Bel Mooney)還在苦等丈夫回頭,她表示:「那段瘋狂激情已經過去了,讓我們重拾原來的生活吧。」他卻回不去了,貝兒與他分居,然後他們本就岌岌可危的婚姻終於破裂,無法挽回。蘇珊‧齊爾蔻和強納森‧丁柏比的婚外情轉瞬即逝,並且因為她迫在眉睫的死亡而充滿了無比激情。若這個故事發生的時間是在幾個世紀前,或者在一齣浪漫愛情悲劇的舞台上,看起來都和發生在二十世紀末國際化的英格蘭都會一樣沒有差別。

經過幾年的研究,令我感到興趣的是男人與這些情婦的關係結構,以及他們的共通點,特別是情婦如何在不同的時代和文化中,反映出婚姻與男女關係的本質。經過深思熟慮,我決定透過個別情婦的觀點來建構我對情婦歷史的探索,這些情婦的經歷都足以說明她們身處社會的男女關係。透過將這些女性分門別類,放進能反映出不同文化和歷史時期的架構中,我就可以呈現出她們獨特的環境背景,同時還能在她們身處的社會,從認為「什麼是情婦」以及「男人和女人是如何生活在一起的」這些觀點裡,得出結論。這種處理材料的方法所得出的成果,讓我決定把這本書定名成《情婦史》。

什麼是情婦?

從一開始,當我研究、反思、和盤算著要怎麼樣詮釋手上這批材料時,我就和定義這個問題苦苦掙扎。字典裡的傳統定義所能提供的幫助不大,尤其是在這本書裡,東方的婢妾(concubine)和西方的情婦,對我而言,每個層面都能放入這本書裡來討論,更是清楚不過。在《新簡明版牛津英語字典》(The New Shorter 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裡,情婦指「妻子之外,與一個男性長年發生性關係的女性」;而婢妾則指「與一個男子同居,而並非其妻子的女性」。這些定義實在太模糊,以至於難以派上用場。而後者這個定義並未在妾婦與事實上的妻子之間區分清楚,也沒有對東方的妾有所描述,她們並不總和其男主人及其家庭同住。另一個問題是在西方世界裡,「妾」和「情婦」這兩個詞時常被當作同義詞來使用。在《情婦史》這本書裡,我決定使用一個有效可行的定義來界定:所謂情婦,是指與一個女性,無論是自願或是受到脅迫,和有婚姻關係的男子(通常娶的是其他女性),有著相對長期性關係的女性。這個定義也適用於婢妾,她們的特殊性質會在之後專論各個不同文化的各章裡,作更進一步的討論。

Alexandre Dumas(http://en.wikipedia.org/wiki/Alexandre_Dumas)
Alexandre Dumas(http://en.wikipedia.org/wiki/Alexandre_Dumas)

情婦的存在與婚姻制度有密不可分的關係。婚姻是人類社會裡最基礎的習俗制度,而情婦不言可喻,意味著對婚姻的不忠,有時出軌者是丈夫,有時則是妻子。確實,婚姻是判別誰是情婦、誰不是情婦的關鍵因素。而即便有人認定是出軌、不倫破壞了婚姻,許多人卻相信另外一個頗為矛盾的說法:支撐起婚姻的,正是對它的不忠。比方說,法國男人就認為下班後的時間和情婦幽會是正當的事,套句法國作家亞力山卓‧杜馬(Alexandre Dumas)(編案:大仲馬)一針見血的觀察:「婚姻的鎖鏈太過沉重,所以通常需要兩個人才扛得動,有時候則要三個人。」

這種婚姻與情婦的關聯,還要加上東方的妾婦,穿越時間與地域的藩籬,幾乎深深銘刻在每一個主要的文化裡。英國億萬富翁吉米‧戈德史密斯爵士(Sir Jimmy Goldsmith)死時,身旁圍繞著現任妻子、前妻、以及情婦們,他曾講出相當知名的評論:「男人娶了他原來的情婦以後,就自動創造出一個職缺。」對北美洲的人們而言,比起東方世界那更顯繁複的不同版本,對西方模式的了解更為熟悉,而這並不出奇。在東方世界裡,情婦關係尤其已約定俗成,也就是妾婦和側室。

在所有社會、所有時代裡,依媒妁之言締結的婚姻最容易製造出情婦和妾室。因為在這類婚姻裡,父母或其他親戚為其子嗣擇偶的理由,出自於經濟或興旺家門,或是以婚姻來做為商業、政治結盟的籌碼,如此往往拆散原來浪漫的愛情,而代之以一段不相合、任性、有時甚至不可靠的關係,作為婚姻的基礎。丈夫和妻子被期待要同居共財,要育養子女。他們可沒被期待要因對方的愛撫而顫抖,要相互愛慕著對方,或者滿足彼此情感上的需求。

有時這類婚姻也能發展出浪漫的愛情,但是更多時候,任何人所能在婚姻裡企求的,只是尊重、容忍和順從,而許多婚姻是極度不快樂的。除了道德上最為嚴謹禁欲的社會外,幾乎所有人類社會都容許不願壓抑或昇華內心對於追求浪漫關係與肉慾渴望的男人,在婚姻外另納情婦或妾室,以滿足婚姻裡得不到的欲望。可是,女人卻幾乎總是不被允許出軌,如果她們被發現,將會遭到嚴酷的懲罰。許多女性明知如此,還是奮力向前。

家世與社會階級所造成無法彌補的分歧裂隙,也讓本來能成為妻子的女性變成情婦。聖奧古斯丁(Saint Augustine)是西元四世紀時希坡(Hippo)地區的主教,他同意其身處的北非社會禁止與比自己階級地位低之人通婚嫁娶的規定。所以他與自己所深愛的女子同居,納她作妾,因為這名女子的出身地位較低。而當他決定要結婚時,其母便為他尋來一位家世足堪匹配的女孩為對象。

而國籍、種族和宗教的出身,也能貶低女性成地位較低的情婦。例如在仇外的古希臘,禁止其公民與外國人通婚,所以雅典的領導人伯里克利斯(Pericles)永遠沒辦法娶阿斯帕齊婭(Aspasia)為妻。她是伯里克利斯深愛的米利都人(Miletian)寵妾,也是伯里克利斯兒子的母親。

許多東方文化中,妾不處在婚姻之外或是與婚姻平行,而是婚姻制度的一部分。妾室所需擔負與享有的權利和義務,都載明於法律或社會習俗裡。妾通常住在其男主人的居所,和他的正室(女主人)與其他側室妾眷們同處一個屋簷下。在小康之家,女主人有一到兩位側室協助打理日常家事。偏房們在性的方面,也具備與妻子同樣的義務,包括要守貞,以及和大房一樣正門不出二門不邁。之所以有這些規定,都有相當出色的理由。與西方的情婦截然相反,東方的妾室主要的義務之一,就是要為她們的主人傳承香火。

在少數幾個國家,尤其是帝制時代的中國和土耳其,某些皇室或權門勛貴成員,藉由充實後宮內苑的妃妾,來展示自己的財富與權力。這些妃妾通常是捕捉或購買得來。他們那擁擠且由宦寺閹人掌理的後宮內苑,是暗潮洶湧的社群,充斥著各種陰謀算計、競爭衝突——全是為了繁衍後代,更不必提孩子了。年紀較長、失寵的妃妾,淪為家中勞役,擔當粗重的活計。年紀較輕的仍舊抱懷希望,成天以精心打扮和密謀策劃來填補漫漫長日。她們和宦官、正宮大房、親戚、孩子、僕役鬥法,同輩之間也互相算計。她們的目的是要與後宮內苑的主人共度良宵,如果上天格外眷顧,她們誕育出的孩子還能夠讓她們從卑微無名一躍而享盡尊榮,甚至攫獲權力。

西方社會的法律則全然相反,幾乎總是在強化婚姻的獨霸地位,認定情婦所生的子嗣為私生子,從身分低微的奴隸到層級最高的女公爵,都是如此。在法律和文化層面上,生父沒有義務或責任得接受非婚生子女,還可以迫使這些非婚生子女處在恥辱與非法的危險境地。確實,法律規定使男人在外所生子女的地位要獲得承認更形艱難,甚至對於有意願要這麼做的父親們來說,也是一樣。

Charles II of England(http://en.wikipedia.org/wiki/Charles_II_of_England)
Charles II of England(http://en.wikipedia.org/wiki/Charles_II_of_England)

然而有些男人敢於違抗他們社會中設下的嚴格禁令,援助支持其非婚生子女。皇家成員如英國的查理二世(Charles II)拔擢了許多他與情婦所生的兒子為公爵,以至於今天的二十六位公爵當中,有五位是他們的後裔。查理二世認定他們的出身已經夠高貴,至於是否符合正統則屬小事,可以不必計較。受到個人激情驅使的平凡老百姓也敢挑戰社會的價值。例如有少數幾位奴隸主,冒著遭受他們種族偏見甚深的同胞報復的危險,承認他們與奴隸情婦所生孩子的父子關係。然而在西方世界,承認私生子一向總是規則中的例外。

情婦的孩子

今天的情婦如果和其情人有了孩子,理所當然地期待孩子能得到更好的待遇。和她們的前輩一樣,情婦是男女關係裡走在前頭的先驅者,她們的地位反映出這些關係已發展到何種程度。女性地位的改善、影響家庭和個人關係的法律的鬆綁、以及脫氧核醣核酸(DNA)鑑定逐漸獲得採認,大幅增加她們的情人願意承認、或至少資助情婦所生子女的可能性。(愛德華茲的例子是一個很壞的負面示範。在他要求其助理偷取桂恩的一片尿布,送去做DNA鑑定他是否為她的生父之後,愛德華茲還矢口否認桂恩是其私生女。直到謊言被拆穿,完全無法挽救時,他才承認與桂恩的父女關係,並且尋求寬恕,特別是尋求他盛怒的妻子伊莉莎白的寬恕。)與此同時,可靠的避孕措施以及合法的墮胎日漸便利且普遍,情婦所擁有的孩子數目便大為降低。

可是,如同蕾莉‧杭特,還是有情婦和她們的情人生下了孩子。她們之中有些人,像凱琳‧史丹佛,必須為孩子的權益挺身奮戰。其他人像密特朗和維多‧佛賽拉,則私下給予孩子經濟上的資助。但是即使這些父親們願意配合,也不能擔保他們的婚生子女會友善對待他們「在外面」的手足。愛絮莉‧史丹佛-傑克森的母親就公開抱怨,女兒同父異母的手足對她根本不屑一顧。而密特朗的兒子尚-克里斯托福(Jean-Christophe)於同父異母妹妹瑪札琳前往探視父親時,在醫院厲聲喝斥她。他對友人表示:「只要家父沒有開口提起有這位年輕的女子,對我來說她就不存在。」瑪札琳到了三十四歲的時候,才冠上「潘若-密特朗」這個姓氏。她解釋:「有十九年的時間我的生父不詳,但是我最後終於決定,要在身分證件上加上父親的姓名。」

"Essie Mae Washington-Williams" by http://www.essence.com/2013/02/05/strom-thurmonds-daughter-dies-87/. Licensed under Fair use via Wikipedia - http://en.wikipedia.org/wiki/File:Essie_Mae_Washington-Williams.jpg#mediaviewer/File:Essie_Mae_Washington-Williams.jpg
“Essie Mae Washington-Williams” by http://www.essence.com/2013/02/05/strom-thurmonds-daughter-dies-87/. Licensed under Fair use via Wikipedia – http://en.wikipedia.org/wiki/File:Essie_Mae_Washington-Williams.jpg#mediaviewer/File:Essie_Mae_Washington-Williams.jpg

發生在非裔美國人愛希梅‧華盛頓-威廉斯(Essie Mae Washinton-Williams)的故事更加離奇。她是十六歲女傭凱莉‧巴特勒(Carrie Butler)和雇主二十二歲的兒子史卓姆‧瑟蒙德(Strom Thurmond)的女兒。瑟蒙德是政治人物,在年逾百齡過世時依然任職參議員,他因為持續不懈提倡種族隔離而惡名昭彰。「就因為沒有足夠的軍隊來阻止南方人民打破種族隔離,才讓黑鬼進入我們的戲院、我們的泳池、登門入室,然後到我們的教會。」他如此大聲咆哮。「他披著憲法賦予州自治權這種古老信條的外衣,成為一位徹頭徹尾的種族主義者,」愛希梅回憶道。他說起話來「活像希特勒的鬼魂上身」。

但是在私底下,瑟蒙德不但提供經濟支持,還熱切關心他這位黑白混血的女兒,並以她為傲。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愛希梅十多歲的時候,當時她和母親造訪他的辦公室。威廉斯寫道:「他從不直呼我媽媽的名字。口頭上也不承認我是他的孩子。我離開的時候他沒吭聲,也沒邀請我回訪。這個場合很像是一個觀眾和一位重要人物碰面,或者是一次求職面談,但是不像和親生父親團圓。」不過,她說服自己別把這事放在心上,相信她母親和瑟蒙德仍舊維持關係,並且彼此關心。

在瑟蒙德推薦下,愛希梅前往一所全黑人的學院就讀,也就是今天的南卡羅萊納州立大學(South Carolina State University)。他為她支付學費,並且偶爾透過安排,在校長辦公室和她見面。校長必定已經猜出,或者根本曉得他們之間的關係。瑟蒙德的妹妹瑪莉‧湯浦金斯(Mary Tompkins)想必也是如此,因為她受其兄之託,帶錢給愛希梅至少一次。

然而愛希梅從來沒透露過她父親的身分。「史卓姆‧瑟蒙德沒有要我發誓保密。他從來沒要我發誓保密任何事情。他信任我,我也尊重他。我們用一種深深壓抑的方式,彼此關愛著對方,而那就是我們的社會契約。」她寫道。

瑟蒙德於二○○三年過世,直到這時候,愛希梅才在《親愛的參議員:史卓姆‧瑟蒙德之女回憶錄》(Dear Senator: A Memoir by the Daughter of Strom Thurmond)這本書裡,揭露出瑟蒙德的同事、友人長期懷疑的真相。逝者的家庭公開證實她與瑟蒙德的親子關係,並提到她也有繼承遺產之權。(這使得她毫無興趣去興訟爭取亡父的遺產繼承權——也就是她道德和法律上的權利。)她同父異母的兄弟史卓姆‧瑟蒙德二世還補充,他極為盼望能和她相認。二○○四年,南卡州長馬克‧桑福德將她的名字補刻上瑟蒙德紀念碑的子女名單中。時代在改變,即便是在南卡羅萊納州亦復如此。

進擊的情婦

但是在那些時間彷彿靜止不動的社會、社群裡,情婦與妾室和她們的前輩遭遇仍舊十分相似。羅馬天主教會是這些社群裡的其中一個,至今仍堅定地抱持著對女性根深柢固的強烈不信任態度,尤其是拒絕授聖職予女性,並且由於拒絕廢除聖職人員強制單身,成為神職人員通婚所無法克服的阻礙。今天與教士有親密關係的女性,走的是過去幾個世紀以來的同一條路:她們隱姓埋名,作為管家,被迫將她們真正的關係隱藏在圍裙與拖把之後。天主教會仍舊把這些女性看成是誘惑聖職的妖婦和原罪的載體。教會看待她們的態度,就像對待修士性侵兒童的醜聞那樣,主要著眼在損害控管,以及隱瞞實情,不讓外界知曉。

女性主義(feminism)擴展了女人的權利;而有效又便利的避孕手法,則使得情婦的界線及其可能性也隨之改變。隨著對婚前性行為的觀念解禁,以及未婚同居現象日趨普遍,情婦和女朋友之間的界線,已經變得模糊不清。在今日的諸多案例裡,問題的答案必須看伴侶對於他們關係地位的認定,某些程度上來說,也在於在今日的社會中,情婦與她們在經濟上依賴情人、被納為側室偏房的前輩,是否愈來愈有所不同。今天的情婦通常是與已婚的男人相戀,他們不願意離婚,也無意使彼此的關係合法。對她們而言,分手之外的唯一選擇,就是安於這種非法關係。但是通常情婦們並不甘於現狀,她們盼望有朝一日與情人間的私通關係能夠像卡蜜拉‧帕克‧鮑爾斯,經由踏入婚姻而取得合法正當的地位。

一如我們所知,愛情本身最重要的,就是浪漫與激情,慾望的喚醒和狂喜又混亂的滿足。就算罪惡感與偷情的刺激、對社會規範的挑戰同時存在,它也不能否定這股緊緊將兩人維繫在一起的力量,它是由分享祕密和對彼此的信賴所構成。這段關係裡的禁忌層面也影響它的權力平衡,有一部分取決於未婚情婦的節制與審慎。儘管這樣的關係強行給予她可觀的自由時間,尤其在傳統節日來到時更是如此,但卻也解放了情婦,不必從事妻子的日常家務,能進入一種神祕的生活模式,讓她呈現出最好的一面與最優雅的舉止。這樣的關係可能在感覺或實際上是對等的,因為男女雙方在其中各盡所能,也各取所需。

有太多情婦、太多婢妾了,她們的故事實在不勝枚舉!我緩緩地從大量研究資料裡開始分門別類,再由各個種類裡,挑選出各自最能闡釋其主題與寓意的女性故事。在我砍掉一個又一個女性的故事時,如何選擇誰留誰棄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剛開始我極度謹慎小心,後來則殘酷無情。慢慢的,整個書櫃裝滿了被我打回票的女性故事,通常它們都極為精彩:愛瑪‧漢彌爾頓夫人(Lady Emma Hamilton)!戴安娜‧波提葉(Diane de Poitiers)!喬治‧桑(George Sand)!可可‧香奈兒(Coco Chanel)![3]這些都是因為性質重疊與篇幅限制下的犧牲者,也是我決定聚焦在某些個人身上所忍痛捨棄的故事。但是還有一批倖存者被留下,她們的故事既獨特,同時又能連結其他許多女性的故事。她們來自各個時代與各個地方,出身不同階級,有著不同家世、膚色與身分。她們有的是貴族,有的身為奴隸,有的為人妻,為人母,或者處女終老。而她們有的住在臨時小屋,有的深居後宮內苑,有的則是宿於平房或者巨廈。有些人十分知名,通常是因為她們的情史;其他人則只能從她們情人的回憶錄、或是官方檔案資料裡,慢慢爬梳出她們的一生。上述所有女性的共通處,就是她們都為人情婦或者妾室。這是一本關於她們特殊經歷和故事的書。讓本書中每一位女性的故事都重要的,是她們生命故事裡那些獨特的道路,闡釋了情婦這個習俗的每一個層面。

*繼續閱讀:「噢,我的天啊,我乾脆住在妳的褲子或什麼類似的衣物裡面好了。」──情婦的歷史之卡蜜拉篇

[1] 譯註:紐特‧金格瑞契(一九四三~),美國共和黨政治人物,一九九五至九九年間擔任國會眾議院議長,曾於二○○七、二○一二年兩度參與共和黨總統初選。他於二○○○年和情婦卡莉絲塔結婚。

[2] 譯註:苔絲狄蒙娜是莎士比亞悲劇《奧賽羅》(Othello)當中黑人將軍奧賽羅之妻,兩人不顧階級、種族差距成婚,遭到奧賽羅下屬伊阿古(Iago)的妒恨,於是設計陷害兩人,令奧賽羅懷疑其妻不貞,盛怒下將其扼死。在伊阿古之妻拆穿其夫陰謀後,奧賽羅痛悔不已,在妻子屍體上自盡。

[3] 譯註:愛瑪.漢彌爾頓夫人(一七六五~一八一五)是英國海軍名將納爾遜爵士的情婦;戴安娜.波提葉(一四九九~一五六六),法王亨利二世的首席情婦;喬治.桑(一八○四~一八七六),法國劇作家、文學評論家;可可.香奈兒(一八八三~一九七一),法國時裝設計師,知名品牌香奈兒香水發明人。


本文選自:情婦史(上卷): 從聖經、中國後宮、歐洲皇室,到殖民者情婦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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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伊莉莎白‧阿柏特 Elizabeth Abbott
譯 者:廖彥博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15年1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