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8.2015

2015.11.18 轉錄:一丁目 1-1-2 壽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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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俊雄/東京口虎ノ門口 2015/0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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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格說起來,其實也不用嚴格,就算標準很寬鬆,我還是必須承認。

壽司這種食物,既殘忍又不環保。

跟人生一模一樣。

不管是從歷史文學哲學神學童話等角度來看,人生這種東西,都是一樣的難堪痛苦缺乏快樂美好;人所帶來的,也都是極為艱難困苦的各種磨練歷程。任何美好的發生都需要經過發現與創造,若不是上帝的突然賞賜,人們總得透過一次又一次的篩選和淬煉,才能接近上帝的美好,所謂神的領域。

就算上帝突然賞賜了,你不經歷種種磨難,也無法成就美好。哈哈不可以抱怨上帝,不可以詛咒上天,你要感恩才行。

說得人為刀俎一點,你我都是上帝的生魚片。而我們的經歷,就是宰殺過程,最後要加上壽司醋飯。若不是這樣。你我都不夠美好。

請記住,美好跟完美,永遠都不會是聯集,不會是交集,不會是重疊,不會是等號。美好只是完美這個等比級數的過程,完美沒有終點。

這不是我胡扯,這是人類對於生命(好吃壽司)的體驗,人生跟壽司有著恐怖的相似。

終點什麼的,對追求者與最終追求象徵來說,都是一種冒犯。也就是說你永遠沒有辦法吃到什麼最棒的壽司,或是過什麼最棒的人生。

但你的人生再渺小再爛。都有可能很棒很傑出。(當然也有可能非常難吃,像是三井(註1)以為自己超強那樣。而你誤以為是人間極品。)

舉例來說,如果我是天生賤價不起眼的青皮小鯽魚,甚至相對於漫長的人類歷史是新子而已,但時節正確、處理正確,我就是壽司台上的神品。

如果你不知道什麼是青皮小鯽魚,不知道什麼是新子(註2),那你似乎不喜歡江戶前壽司,所以你可能看不懂這篇文章,在這個冷門而沒人看的專欄上面,你正在浪費時間。

如果會浪費,那就不要。這種體悟,在日本人身上尤其清楚。所以日本人幾乎沒有人不愛吃壽司。

人生至為殘忍。所有的美好生魚片都是一片片切掉一片片不要。跟人生至為類似。

而人生是殘忍而不環保的過程。

你知道的,很多人的人生交纏在一起,就是人類歷史,而人類歷史很明顯,一樣也是殘忍而不環保的過程。如果你不知道那你真的不要再看下去了。因為接下來我要說的更可怕。

人類史上最可怕的發明,最偉大的發明,最貪婪的發明,最公正的發明,就是公司Company。現在我們說那是企業,就是很多公司的組合體。用壽司的術語來說,叫做Omakasei。那個壽司吧台前的師傅就是現在全世界到處都有的集團創辦人。他幫你配出一套最棒的壽司,或是提供給世界一套最完整的公司組合那樣。無理極了,也合理極了。因為你不懂,他懂。

雖然公司跟人類的慘忍比較起來算是嬰幼兒那麼稚嫩一樣的發明。不過因為人類總是有著生生不息煥然一新的絕佳創造力,還有等同的破壞力。你就知道企業有多殘忍在對待這個地球了,壽司也是。

企業是殘忍而不環保的競爭。跟所有的壽司店一樣,競爭起來有高有下。

最高級的壽司跟大眾化的迴轉壽司,都登記成公司,彼此並存著。

日本人,就是因為有這樣對於競爭殘忍的洞悉,對各種極端的追求也就跟著銳利起來。

不銳利怎麼行。不銳利就沒辦法割除跟捨棄,不銳利就殘忍不起來。

是啊是啊,在我的體悟上,日本的一切都是這樣的相似而易解,你可以說我懶惰胡扯,但是你也可以說我一以貫之。

因為我覺得日本人知道,美就是一種捨棄,好就是一種捨棄,傑出,也是一種捨棄。

美就是一種不要,好就是一種不要,傑出,也是一種不要。

一旦你真的不要什麼。而你還保留你的生命,那你就有可能會美,會好,會傑出。銳利就是為此而存在的。

但是我並不特別推薦壽司這種食物。我也不推薦人成立企業,我更不推薦人去打造什麼很棒的人生。

人生至為殘忍。創業至為殘忍。吃懂壽司,更是殘忍非常。

也如同我並不推薦人們去捨棄,去成為銳利,去追求人生中的突出跟體悟。那會很苦的。

在七零年代以前,壽司是一種大眾食物,一直到會社(註3)將海產漁業巨量化、系統化,日本派出一艘又一艘的船,一口一口地把海洋的生命咬回來。然後全世界的人都瘋狂追求日本壽司跟生魚片。接下來的時光,你讀著讀著,有參與過的人也會越來越多。然後很多人怒罵日本人捕鯨,然後出現各種影片,出現攻擊日本人亂抓魚的圖片。不管什麼魚他們都吃啦。

收過綠色和平組織的信吧?我收過。

王俊雄你知道印度洋的野生鮪魚正在急速減少嗎?
王俊雄你知道大西洋的野生鮭魚正在急速減少嗎?
王俊雄你知道太平洋的各種鮪魚正在急速減少嗎?
王俊雄你知道今年還沒有捐錢給綠色和平組織嗎?

嗚嗚我求求你饒了我吧。我真的知道了。你一直寄信給我這樣好嗎?我當然知道。

當台北東區的所謂正統壽司店正在急速增加的時候。
真正能夠美能夠捨棄能夠傑出的東京銀座江戶前傳統派壽司店正在急速減少。

當世界上的企業集團正在不停地增加的時候。
真正能夠美能夠傑出能夠捨棄的單一公司正在急速減少。

當世界上人口不停地增加的時候。
真正的美真正的好真正傑出的人你們正在看我的專欄。(哈哈這不是笑話。)

極少的好的壽司店跟極多的爛的壽司店並存的時候,表示這個世界妥善率並不好。
極好的人變少了跟極壞的人變多了的時候,表示這世界很正常的正在邁向毀壞。

太多魚都是被不會吃的人浪費掉的。我大概得罪了所有我可以得罪的人了。

但是你真的會吃壽司嗎?你真的會開公司嗎?你真的會寫專欄嗎?

怎麼會把一個才第三回的專欄寫成最後一次的感覺?喔不,這正是日本這個國家最厲害的生存之道。

你真的會嗎?

他們每每這樣問著自己,然後割除,切開,剖腹。
生產。喔喔新生兒快樂!(這是日本最重要的笑話形式之一。)

這就是一種淒涼的最後的醒悟的覺悟的不回頭的追求美追求好追求傑出的道。

好的傑出彼此競爭淘汰那樣恐怖難解捨棄的美。

因此,崇尚自然的日本人追求再生。再生的不朽,例如太陽,例如櫻花,例如不過量的向自然索討請求。分給我一點美吧。

你認識千利休嗎?千利休很是一種樣板。不過想出這種樣板的日本人,後來一而再再而三的有了三島由紀夫,川端康成,甚至太宰治那樣的人,繼承了那樣的無理的美。

可是我卻流著淚。覺得那樣真的很合理。

櫻花,太陽,再生。還有自然,說不要就不要的日本人,在每次災難後都在學習的日本人。還有鳳凰意志的日本人,在聖鬥士星矢中,最強的不是誰,而是鳳凰座的一輝,請不要瞧不起日本動漫畫和電玩,那是最厲害的庶民文化。

生生不息,是他們面對殘酷研究出來的傳承之道。

再生。replay。

也是我第一個看懂的日本電器上的文字。

寫得太慢因為寫得很多,我們下次來談敗壞的白色家電帝國。

與日本如何能夠總是再生。例如安倍之類的。


註1:三井為餐飲事業集團。
註2:新子為日文漢字,仮名為しんこ,即剛孵化出的魚。
註3:會社為日文漢字,仮名為かいしゃ,即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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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王俊雄/東京口虎ノ門口
王俊雄/東京口虎ノ門口

王俊雄,一九七六年生於台灣恆春。於台灣大學中文系夜間部修業期間接觸廣告,從實習生開始即與廣告創意大師共處,曾赴日擔任日本電通DentsuTohoku創意總監、DentsuCommex 助理創意總監等職。 現職為祥圃農作集團品牌長,OHAC商業創意事務所創辦人暨連雲建築品牌總監。用白話文翻譯就是:用創意在台灣養豬日本賣豬的工地工人。個人臉書:王俊雄(toshio oh)

2015.11.18 轉錄:壽司,一場終始於口中的大河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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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亦竹/乙山武相莊 2015/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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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司。這個許多人眼中日本料理美食的代表。米其林三星的小野二郎,是國際認證的堅持、傳統、與品格的結合體。網路時代的今天,只要稍微搜尋一下,就可以找到如「綺羅星」(きらぼし,中文譯為閃耀之星的意思)般的壽司美食體驗心得,還有無數的壽司小知識、名店介紹。

食材的講究。師傅的堅持。手指的溫度。

客人坐在吧台板前,等著師傅沈默地一貫一貫送上「丹精」(たんせい,中文譯為苦心)入魂的壽司。那個畫面簡直已經能作為臨濟宗師徒問禪的公案一幕了。

但或許是我身為日本留學文科阿宅的背景,不管是坐在銀座高級壽司料理店的吧台,或是和三兩好友,一起去吃以便宜方便又大碗著名的迴轉壽司連鎖店「濱壽司」時,入口的食材或許高級度不同,精緻度不一樣,甚至在迴轉壽司店面對的不是「一生奉獻給壽司」的師傅,而是觸控式面板。不知為什麼,在壽司入口時,總有種難以形容的感動和感概。

一種跟在台南吃牛肉湯時一樣,難以形容的感動和感概。

感動。因為吃進嘴裏的,是歷史的軌跡。

壽司,原本的確是高貴的料理。它的原型叫「熟鮓」(なれずし),是和稻作一起傳入日本的魚類料理。就跟香腸熟肉一樣,許多美食的原點其實都來自於保存食。在漁獲不安定、缺乏保存方法的古代,熟鮓其實是把魚肉和米飯壓實後醃在一起,靠發酵後米飯裏的乳酸菌而讓魚肉成為保存食的調理法。

顧名意義,熟鮓裏的飯,是臭酸的。所以早期的熟鮓大多數在食用時,是只吃魚,而把米飯丟棄的。後來才出現把熟鮓的發酵日數縮短,而連米飯一起吃的「生成」(ナマナレ)壽司。

這種過去平安貴族們所享用的傳統美味,現在還可以在很多以西日本為中心的鄉土料理中吃到。千萬別嫌味道臭酸,因為壽司「すし」這個字的語源,原本就是從日文中的「酸し」來的。看到這裏,當然你心中或許會有跟我一樣的想法。

「如果生在平安時代當貴族結果要吃臭酸的魚,那還好我是生於現代的平民。至少可以吃到美味的壽司啊!」

慶幸之餘,大家可能都忘了一件基本事實。就是如果你不想吃酸魚,而想享用新鮮魚肉的甘美滋味,絕對沒辦法少了一種名為醬油的偉大調味料。如果沒有醬油,生魚肉只能用鹽調味。你也吃不到用精美刀工切出來的片片魚肉,因為要用鹽調味的話就得切成細條才能入味。而且如果這樣調理,最後你吃到的還是醃好的酸魚肉。

醬油偉大吧。而這個吃壽司時背後的大功臣,竟然是被一個吃素的和尚發現出來的。鎌倉時代的日本臨濟宗高僧入宋學習佛法,同時也從大宋的名寺徑山寺,帶回了醃製素菜的聖品「徑山寺味噌」製法。在回到日本、指導村民製作「徑山寺味噌」時,覺心發現味噌桶裏沈澱了一層液體,用手沾來送入口中一試,其味道「比肉汁還要鮮美」,於是偉大的醬油(溜まり醤油)問世。

至於和尚為什麼會知道醬油的味道比肉汁還要鮮美,你就不要太計較了。

因為醬油的出現,改變了日本人吃魚的方式。我們認識的「生魚片」吃法才真正誕生。也才有機會促成了日後我們所認識的「壽司」誕生。

今天我們吃的握壽司,意外地要等到江戶時代中期才出現。那個時代的江戶住了一大群名為武士的不事生產公務員階級,於是也讓江戶成了消費型都市,產生了許多由外地人來擔任的如建築工人、工匠等工作機會。這些外地工人住在狹小的「長屋」(集合式雅房)裏,當然就有在上工前「吃得快、吃得便宜」的外食需求出現了。於是,在江戶出現了種種專作這些生意的「屋台」(やたい),也就是路邊攤的出現。

壽司就是其中的一種。

壽司與過去的貴族美食開始大不相同。面臨海灣的江戶擁有大量新鮮魚產,在活用醬油之後出現的生魚片吃法,讓路邊攤老板當場用那個時代便宜到爆的鮪魚(沒錯,那個時代鮪魚叫「シビ」,和死日同音而且漁獲量超大),徒手跟飯一捏,方便好吃的得來速平民美食就此完成。

其中有名的「路邊攤頭家」華屋與兵衛以此為基礎,不斷開發出越來越豪華的壽司,甚至還曾因此被當局以「鼓勵奢侈」罪名抓去關了一段時間。而就算壽司上面不再是酸魚而是塗了醬油的鮮美生魚,而且握壽司又被稱為「早壽司」(早,はやい,中譯為快的意思),急性子的江戶人沒時間等你慢慢醃。

但是壽司正如其語源般是「酸的」這個概念,早已成為日本食文化一部分。於是今日日本食用酢大廠「ミツカン」的初代始姐中野又左衛門發明了加在飯裏的「壽司酢」,而讓剛煮好的飯就能調成酢飯,「江戶前壽司」(江戶前面就是東京灣)於焉問世。

沒錯。受世界承認的米其林三星美食,源流就是東京的路邊攤

現在,我們看到壽司成為日本的驕傲。看到壽司之神成為世界美食界知名人物。但是這個日本文化的代表,出身卻是很多人覺得親切、好吃,但是不登大雅之堂的「路邊攤小吃」。壽司有今天的地位,是因為許多師傅不斷的追求和堅持。當然,日本文化中對於專門職人的尊重,也讓他們除了金錢外,還有了更多的向上原動力。最重要的,壽司是從在地和本土,發展出來的國際化榮光。

感嘆。因為吃進嘴裏的,是庶民的傳統。

今天我們以台灣小吃為傲。但卻也有許多人覺得小吃美食就是得「便宜」,就是得永遠是路邊攤,就是永遠得要是「吃粗飽」的。不然就不再庶民、所以就漲個 5 塊錢得天誅地滅

其實不管是東京的江戶前壽司,或是台南的清燙牛肉湯,同樣都是用食物這種形式展現出來的歷史和文化傳承。江戶前壽司也曾經是「作實人」在填飽肚子的,那麼如果我們對我們的小吃有更多的堅持、對我們的文化有更多的自信、對從業者有更多的尊重,最重要的,不要永遠覺得我們自己的東西一定都是「粗俗的」,那麼我們身邊的這些牛肉湯、肉燥飯,難道就不可能有一天成為另一個米其林三星?

下次去到日本的壽司店,吃到一樣美味的壽司時,相信你的感想不再只是魚肉的高級與否、師傅的握法手藝,或是店內裝潢的講究與否,甚至有什麼名人加持背書過了。

因為你知道,你正在用舌頭體驗一種歷史與哲學的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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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蔡亦竹/乙山武相莊
蔡亦竹/乙山武相莊

蔡亦竹,在學術和政治、實務和夢想間漂流,留學日本現居台南。人生的信條是「既生於世,豈不遊哉」。武相莊是日本名人白洲次郎的隱居寓名。如此命名是因為希望活出自己的美學,畢生以成為一個「優雅的純粹野蠻人」為志。而且這個專欄名日文諧音就是「機車人大叔」。日本筑波大學歷史人類學博士。實踐大學應用日文系助理教授。

11.10.2015

2015.11.10 轉錄:蕭博駿是幸福的嗎?

https://www.facebook.com/permalink.php?story_fbid=1161633790517697&id=100000132604046

吳珊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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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後三日,在我定時服用普洛芬來抵抗各種頭暈目眩腹痛腰疼之時,一個男人徹底地紅了,他叫蕭博駿。

反覆點來點去,看了好久好久,覺得蕭博駿這男人真是無比可憐,可憐地不是他得搶票、拿餅乾、而是他只能以一種「好人卻得不到幸福」的姿態被認識、定義與評價。而他所珍視的那個女人遭眾人斥罵,好一個賤婊。除了願打願挨,不要越級打怪,我獨獨在意的,是廣告最一開始下給觀眾的暗示。蕭博駿是幸福的。

蕭博駿是幸福的嗎?

《Dr.倫太郎》曾有言:「戀愛只是一時性的精神疾病的狀態,戀愛是奪取我們理性極其危險的東西,戀愛是邁向變態的第一步」。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像是不能理解蕭博駿一般,不能理解我所經手的戀愛,不能理解我朋友所置身其中的情感。我們事後常以鬼遮眼、同學少女都太賤,來訕笑那時所創建,至今(很可能永遠)無法讀取的一些微妙事物。當我們不再經營那樣傻子一般的情感,有些人會說你長大了,偶爾我會相信我是長大了,偶爾我毋寧相信我是老了,這裏的老,不是指眼角浮現的小魚泅泳,或得定時注射一些什麼來維持臉頰肌肉的緊繃。

這裡的老,更貼近一種,當說起聖誕老人的時候你眼睛不再發光,你不再期盼隔夜醒來門把上掛著一只聖誕襪或者什麼,但你仍舊知道如何支持、經營這一切的想像,興奮依舊,那些歌哼著依舊,但你眼底的光甚至沒辦法比百貨公司旁的塑膠燈泡明亮。你還介意著,只是不信了。

直到我也幹了蕭博駿一樣的事。我也曾對這樣一個人好過。給他使喚,給他收尾,給他幫忙。在他最需要祝福的時候(我喜歡上一個女孩了),沒有猶豫,甚至沒有太多痛感地,給他最純最沒有瑕疵的祝福。然後他被那個女孩搞殘之後來找我哭,我聽著他哭我知道他們最終要和好。心底沒有恨,或者遺憾,反而很清澈,我知道我喜歡一個人,我們沒有在一起,糟透了(去你的老天爺,虔誠值扣五分!)。可是啊可是,我喜歡的人,最後跟他喜歡的人在一起了(So blessed,虔誠值加五十分)。

世界有時很殘忍,但有時也很公平。

我事後也想過那段失序,為什麼我老是在不該感到幸福的時刻感到無比幸福,並且這種幸福,跟「我最後有沒有得到這個人」各自獨立,從不相屬。若要想得很清楚,談一段無傷、不傻的感情,那人一定要很計較,計較他給你送幾多錢的禮物,計較他有沒有一通電話就在你與朋友的聚餐中乖巧地現身,計較你給的與他付出的誰多誰少。

可是,不是每一個人都想這樣計較的。他們在付出的當下即已完成自身對一段感情的忠實實現,見到對方的笑靨就覺得心裡頭那艘小船⋯⋯好像終於⋯⋯在長長的漂流中有了停泊。那一刻即已靠岸。

不是非得從對方身上拿到些什麼,不是對方在最後要跟自己貫徹始終,才可以說,我們沒有輸。這世界上總是需要蕭博駿一樣的人,不怕輸,不怕被恥笑,不怕小七店員瞇起計較的眼去丈量一段感情的得失,不怕有人為他清算他與那女友的損益,不怕到最後自己喜歡的人沒有跟自己在一起。若他對自己的感覺如此誠實(因為覺得幸福所以我繼續給,給到有朝一日我無法從中再感到幸福),那沒什麼好分說。他就是幸福。仍相信,仍有期待,他眼睛發光,當他停止計較,他沒有得與失的概念,他就是幸福的。他不是工具,沒有邁向變態,他就只是一個好人。

10.26.2015

2015.10.26 轉錄:詹宏志:關於次郎壽司,重點或許不在於「好不好吃」⋯⋯

從文中能感受到作者對感官細節和所感知事物的思考的重視。
因為自己不論聽音樂、喝咖啡、吃東西、看拳、觀藝術,都是以同樣,或說類似的法。
然而下面的留言中卻見到有些人喜歡以自己的詮釋方式框住別人的見解、定義別人的感受,其實會感到一股莫名的怒意。
就是因為一種未知的體認,作者才覺得(暫時)還找不到答案、受到了「教育」。只會用喜歡不喜歡、好吃不好吃來定義,這些人到底是在懂什麼,自以為是什麼。

http://pantravel.life/archives/2726

文/詹宏志(PChome Online網路家庭董事長、電腦家庭出版集團與城邦出版集團創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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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沿著銀座明亮的道路散步走去,「數寄屋橋次郎壽司」位於銀座四丁目的西端,已經接近有樂町了。餐廳在一間舊大樓的地下室,並且與地下鐵相通,場所低調到有點寒酸,但店內店外都有一種不可輕慢的清潔感,料理工作檯是白色檜木,顧客用餐的吧檯是漆成暗紅色,配上黑色皮墊的座椅,風格是保守的傳統風。據食評家山本益博的說法,標準的傳統壽司吧檯設計,顧客端的桌面應為兩隻筷子的長度(相當日本尺一尺五寸),壽司師傅的工作檯也是一尺五寸,合計為三尺的寬度,次郎壽司的設計,正是秉持古法。

抵達店面時稍早於預定時間,店中空無一人,我們看見老師傅背著手在店中踱步,嚇了一跳;就在被服務生招呼坐上來喝茶時,轉眼間,客人突然間全部上門了,好像約好的一樣。七時一到,客人全部被請上吧檯,吧檯一共十四個位子,坐滿了十三個人,只有一個位子是空的。

座位前方桌面上已經擺好筷子,熱毛巾,以及一張平台式黑色木漆器,那是用來放置壽司的托盤,旁邊有一撮捏緊的嫩薑片;此刻,座位前方並擺好一份當日英日文對照的印製菜單。

「次郎壽司」並不提供酒肴,全部都是「主廚調度」(おまかせ)的菜單,視當日食材情況提供十九貫或二十貫的壽司。我們當日的菜單是冬令旬物(時間是剛過舊曆年的二月份),依序如下:

比目魚(ひらめ)
墨烏賊(すみいか)
鰤魚(ぶり)
鮪魚赤身(あかみ)
鮪魚中腹(ちゅうとろ)
鮪魚大腹(おおとろ)
小肌(こはだ)
赤貝(あかがい)
章魚(たこ)
鰺魚(あじ)
車海老(くるまえび)
水針魚(さより)
文蛤(はまぐり)
鯖魚(さば)
海膽(うに)
小貝柱(こばしら)
鮭魚子(いくら)
穴子(あなご)
玉子燒(たまご)

客人坐定,壽司檯上的師傅們也全部就定位,小野二郎老先生站左側,他的長子站右側,兩旁各有兩名助手肅立。老師傅面容嚴肅,銳利的眼神掃過全體就座的客人,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一句話也不多說,突然間就開始動手捏起壽司來了。

這一動手,吧檯內就騷動起來;吧檯內的助手有人取食材,小野二郎的兒子則負責切魚,老師傅則動手捏握壽司,捏好後助手立刻跑步送到面前來,並且低聲說:「請立即食用,無需沾任何醬油。」氣氛緊張,打仗一般。

第一顆送上面前的壽司,是晶瑩剔透的比目魚,魚肉切得方正厚實,肌理分明,先不管好不好吃,光是壽司的造型也叫人驚嘆;日本人稱壽司上的那塊魚肉為「鮨種」(すしだね),「次郎壽司」的鮨種是我所見過最端正優美,從前讀書看到孔子說:「割不正不食。」不太能完全體會這個意思,但在小野二郎師傅的手中,你可以重新感受到「刀工」在食物上的重要性,刀工在這裡指的不是能把豆腐細切一千刀的那種「技術」,而是一種理解食材,通過對食材最合適的剖解,加上一種端莊大方的「美學意識」,才能造就這樣美型的壽司。

但到目前為止還只是視覺的,這名聞遐邇的握壽司,味道究竟又如何呢?全場顧客也沒有人敢耽擱(預約時都已經被反覆交代千萬不要遲到,壽司做好要立刻吃),我也緊跟著拿起壽司,送入口中⋯⋯

第一顆壽司送入口中,滋味在嘴裡散化開來之際,腦中無數的感受、念頭也同時都冒出來了。

其中一個感受當然就是:「啊,原來如此⋯⋯」

原來「次郎壽司」的滋味是這樣的啊,這是你讀過多少次報導評論,看過多少張絕美照片,做過多少回揣摩幻想,完全都無法替代分毫的。此刻,想像遇見真相,你內心輕輕喟嘆,啊,啊,啊,原來如此,原來滋味是這樣的。

但這樣也許還不夠,你還要快速搜索枯腸,試著比較過去經驗,描述這樣的滋味究竟是怎樣的?首先,醋飯的味道非常明顯,比過去熟悉的握壽司的醋味都要來得濃厚一些(雖然很溫和,並不至於搶了鮨種的味道);其次,米飯煮得比較硬,水份比較少,吃在口中粒粒分明,也和過去吃到的日本壽司那種水份飽滿、口感柔軟的米飯,印象截然不同。最後的感受才是來自做為鮨種的比目魚,比目魚肉結實厚重,軟中帶脆,淡泊清雅,愈嚼愈有味。魚肉上一抹輕輕的醬油,帶給整顆壽司恰巧足夠的鹹味,這鹹味優雅圓潤,隱約有一絲甘甜,醬油顯然是處理過的,裡面有什麼?可能有柴魚高湯和清酒、米醂之類,但醬油抹得極輕,剛好用來襯托魚肉的鮮甜,一點不搶戲。



但好吃嗎?每一位知道我跑去「數寄屋橋次郎壽司」的朋友忍不住都在這裡打岔,急急忙忙問道:「好吃嗎?」事實上,第一顆壽司入口時,我的內心千迴百轉,最後不免也要問自己:「好吃嗎?」很奇怪的,我發現自己答不上來。

小野二郎師傅送上來的第一顆比目魚壽司,激起我內心無數念頭想法,卻對「好不好吃」一問感到難以回答(不像其他壽司店會讓我暗叫一聲「好吃」)。也許應該說,這顆壽司太「個性鮮明」了,挑戰我過去對壽司的認識,「震撼」可能還超過美味的感受

小野老師傅銳利的眼神掃過吧檯所有的客人,確定大家都已入口,立刻動手捏第二顆壽司,服務生快步奔走,迅速將第二顆壽司置於面前,那是潔白發亮的墨烏賊。做為鮨種的墨烏賊一樣切得簡潔方正,抹過一層薄醬油並沒有改變它純白的色澤,它沒有其他壽司師傅所做的裝飾功夫,譬如在烏賊肉上刻花,或束上一條黑海苔腰帶,它乾乾淨淨,「一無所有」。入口之後,感覺到烏賊肉厚實卻柔軟,對牙齒毫無抵抗,味道則清淡雅致,但愈嚼愈能體會烏賊本來的鮮甜味道,這時候我開始覺得較重的醋飯有點道理,不然連續兩顆這麼清淡的壽司,要如何讓你察覺它的「存在」?據說法國大廚霍布匈對小野二郎的「墨烏賊壽司」最為心儀,曾經讚美說:「簡單到了極致就是純粹。」

小野二郎師傅面無表情,確定客人用完墨烏賊壽司後,繼續從木盒中取出大塊魚肉,大兒子在一旁埋首切割,老師傅則動手捏起壽司,像軍事行動一樣,服務生快跑把壽司送到面前,這顆是冬天來自富山的鰤魚,不同於前面兩顆壽司的潔淨淡雅,鰤魚肉上泛著油光,是脂肪飽滿的寫照,魚肉色澤偏於黃白,邊上帶著一抹鮮紅,側面則有青皮撕去後留下像新鑄銀幣般的耀眼光澤。我,和其他座上的客人一樣,不敢遲疑等待,趕緊一口塞入嘴中。送入口後,魚肉極軟,幾乎是到口即化,鰤魚的脂香甘甜逐漸在口中散發開來,味道開始變得濃郁,醋飯的醋味開始隱沒不顯,情緒也開始升高了。

好像經由鰤魚敲響序幕,緊接下來是一連三顆的鮪魚壽司。第一顆是醬油淺漬的「鮪魚赤身」,鮪魚紅肉部分因為富含鐵質,本來帶有一點微微酸味,經過醬油淺漬之後,鹹味則與酸味中和,帶出了沒有脂肪的赤身的甜味。據說小野二郎對赤身醃漬時間極其嚴格,根據天候與當日魚肉情況,調節的時間甚至以分鐘差異來計算,這也是他嚴格要求食客準時的原因。

才說到「準時」,這時候一位客人匆忙走進來,奮力坐進了吧檯上本來僅有的空位;他嘟嚷地不知道跟壽司師傅說了句什麼,顯然是個熟客,小野二郎微微頷首,也不答話,冰櫥中再度拿出木盒子,很快地又捏了幾個壽司,到了第五顆壽司上桌時,我們和新來客人的速度又變得完全同步了。

第五顆壽司是「鮪魚中腹」,「次郎壽司」向來以捨得出高價搶購最好鮪魚而聞名,這時候就看出端倪,鮪魚中腹肉脂肪的豐美,幾乎已經是別家聲稱的「大腹」了,入口時立即消融,不記得有沒有吞嚥的動作,但事後口中覺得柔軟香甜,餘韻無窮,真的是上等的鮪魚腹肉。第五顆之後立刻又上了第六顆的「鮪魚大腹」,比起肥美無比的中腹肉,這顆大腹肉壽司更是豐潤滿口,卻又瞬間消融,你想要抓住一點什麼具體的感受都不容易。

從赤身到中腹到大腹,同樣來自鮪魚的魚肉,卻有三種截然不同的風情,而且曲調節節高升,到了大腹肉登場,簡直像是交響樂團全部樂器齊響,連定音鼓都用力敲擊起來,氣氛來到最高潮。

但第七顆壽司上場,情緒急轉彎,彷彿否定了前面的所有情節安排。這顆壽司是「次郎壽司」的「名物」,也就是被稱為「小肌」的鰶魚。小肌是「江戶前壽司」的代表性鮨種,它是容易腐壞的青皮魚的一種,傳統做法要趁新鮮用醋醃,時間拿捏是關鍵,要略微帶酸味卻又不減魚肉鮮美;小野二郎醋醃的功力聞名遐邇,但上桌時最讓我印象深刻的卻是它的「造型」。小肌雖經醃漬卻仍然保持閃閃發光的金屬色澤,整條小魚捏成修長的模樣,尾部卻多了一個轉彎,變得優雅靈動,被稱為是「女子的坐姿」,好像是個淑女雙手貼著膝蓋,小腿側彎端坐的模樣⋯⋯



山本益博的說法,前七個壽司是「第一樂章」,用的都是傳統「江戶前壽司」的正宗鮨種,到了醋醃的鰶魚之後,壽司師傅就有較多材料可以「變奏」發揮。

第二樂章是當令食材的表演,也是「數寄屋橋次郎壽司」的季節菜色真正變化之處(前後則各季大同小異)。起頭領軍的是顏色橘艷的赤貝,咬起來柔中帶脆,赤貝上那一抹輕淡不搶戲的醬油則發揮畫龍點睛的功效,它讓赤貝有一點自然鹹味,就又讓你沒感覺到有調味。第二顆上來的壽司則是鹵煮成深紫色的章魚,「次郎壽司」的做法是讓章魚軟中帶脆,味道也輕淡;相比之下,「青木」的著名酒肴「章魚櫻煮」反而太軟爛也太重鹹,也許青木的鹵煮章魚目的是用來下酒,而非當做壽司的鮨種。

然後是肥美的冬天島鰺(しまあじ),屬於青皮魚的鰺魚本來很容易有點腥味,但「次郎壽司」採買的鰺魚極大極肥,帶著濃厚的脂肪香氣,毫無腥氣,如果不是菜單放在面前,我一定誤以為這是紅魽或青魽之類的大魚。

島鰺之後是「車海老」,木盒取出艷紅的大明蝦,體型的巨大同樣讓我吃了一驚,那比較像是在吃天婦羅或洋食的炸蝦會看到的體型,而不像是壽司店裡會用的鮨種。助手們迅速地為明蝦去殼,小野師傅面無表情繼續捏著壽司,捏完之後橫切一刀,一顆壽司剖成兩半;助手送到面前時還交待:「請先吃頭,再吃尾。」入口之後,我才有點體會小野師傅的用意;大概這明蝦是太大了,不宜像其他壽司一樣,一口一顆,既不舒適也不雅觀,分成兩段之後,蝦肉與米飯正好可以一口送入,符合壽司每一口都要結合魚鮮與醋飯的原意。

但何以先吃頭後吃尾?吃蝦頭時,蝦膏在其中,口中充滿香氣,第二口蝦飯仍可持續,如果先吃尾,則尾段完全沒有蝦膏,這應該是師傅的用意吧?事實上明蝦雖經水煮,但剛剛斷生,吃來仍有沙西米的甜味,水煮過的蝦身則飽含彈性,帶著微妙的溫度,是我吃過極少數好吃的明蝦(大部分我都嫌明蝦太大,肉身容易過老,江浙人的炒蝦如龍井蝦仁,用的都是細小的河蝦,味道就比纖維較粗的明蝦高明很多)。

陸續再上的是水針。水針壽司用一整尾水針做成,剝了皮的水針魚肉晶瑩透明卻仍有邊緣的細皮留著,銀亮閃閃好像是塗了螢光一般,可以想見它的新鮮;最令人驚嘆的還是它的造型,水針身體細長,老師傅把它盤來繞去,使水針發亮的銀線繞成一周,好像特別把壽司鑲了銀邊。入口時,魚肉軟中有脆,符合我平日對水針的印象;但也只是如此,壽司美則美矣,水針的味道卻很難與其他壽司店有什麼不同。

然後登場的是淡醬油燉煮的「文蛤」,當助手們從木盒取出帶殼的巨大蛤蜊時,著實有點讓我吃了一驚,那文蛤可能比拳頭還大,助手取出文蛤肉交由老師傅捏成壽司,再迅速送到我們面前。我用手輕輕舉起文蛤壽司,看著文蛤肉完全包住米飯,雙邊還微微下垂,幾乎超過六公分,這麼大的文蛤的確少見,材料的取得恐怕也不容易。文蛤鹵煮得十分柔軟入味,味道亦淡雅,醬油味很清淡,多的反而是昆布的甜味。

文蛤之後令我意外的上的竟是鯖魚,和前面幾種壽司看不出概念上的連結,也許是著眼寒冬鯖魚特別肥美的緣故吧。但鯖魚的確選得高明,切得方方正正厚厚一片,銀亮薄皮粉紅肉身,加上一抹暗紅血色,看起來就很誘人,入口則到口即化,滿口脂香,是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品。



這是充滿多樣變化並與前一樂章相互抗擷的第二樂章(一共七貫壽司),然後就來到最後一個段落,小野師傅再度回到「江戶前壽司」的傳統曲調,只是這一段卻從「軍艦」開始。用乾海苔片卷起圈住鮨種的壽司就是所謂的「軍艦卷」,海苔片用備長炭火爐輕微炙烤,增加脆感與香氣,捲住醋飯,再在上頭放上容易鬆散的魚鮮,這也是「數寄屋橋次郎壽司」令人稱道的傳統技藝。

第一顆上場的握壽司是「海膽壽司」,鮮黃色海膽固然柔糯滑順,充滿潮水味道,當然是上等貨色,更令人驚艷的則是海苔,厚而脆,芳香撲鼻,海膽上已經輕輕點上醬油,無需沾醬已經滋味十足。

再上來的是獨特的「小貝柱」,黑色海苔包住的醋飯上滿滿放著小粒新鮮干貝(恐怕有七、八顆之多,但它並不是顆粒小,而是不同品種的干貝,事實上小野師傅用的小貝柱比一般用在天婦羅かき揚げ裡的要大很多,據說這種野生珍味已經快要絕種,未來只能吃到養殖的了),口感柔軟清甜,加上香氣明顯,是當晚菜單中令人印象深刻的一道。

然後再上的是「鮭魚子」,這時候我才注意到小野師傅做的「軍艦卷」比多數壽司店做的較大,形狀橢圓大方,海苔築成高牆,因此放料較多。這顆鮭魚子壽司就做得飽滿而不擁擠,十分端莊美觀。鮭魚子本身當然也艷紅肥美,一見知道是高級品,最難得是醬油輕輕醃過,時間可能極短,只有一絲鹹味,更多是魚子本身的鮮味,調味算是很高明的。

菜單上最後一顆壽司就是「穴子」了,穴子就是星鰻,是江戶前壽司的「考師傅」之作,星鰻事先需經薄醬油滷煮,目標要入味鬆化,火候和時間拿捏是一大考驗。「數寄屋橋次郎壽司」的穴子壽司當然是出名的,穴子切成大片,尾端垂到桌面,形狀仍然是無懈可擊。難得是醬油用得淡雅,沒有其他壽司店的黑醬色,味道恰到好處,也真的是入口即化,好像打進了空氣一般。

穴子是最後一顆「壽司」,卻不是最後一道,因為還有一道「玉子燒」,既做為壽司餐的總結,又有西式料理「甜點」的功能,因為「玉子燒」多半做得帶甜。「次郎壽司」的玉子燒顏色絕美,外層是均的棕色,內裡是金黃色,上桌時還是熱的,我尤其喜歡它表皮的焦香味。



短短三十分鐘,將軍趕路一般,一場全球最老現役三星主廚的「壽司秀」就做完了,我自己還覺得意猶未盡。「主廚調度菜單」結束之後,老師傅還問座上客人要不要再點一點什麼,有的客人點了也是店中名物「干瓢卷」(かんぴょうまき),有的客人則重覆點了剛才吃的喜歡之物(例如鮪魚大腹),我和兩位同伴相望一下,覺得並沒有要再增點的意義⋯⋯

當我們表明已經吃飽,服務生隨即把我們請下吧檯,改坐在座椅上,奉上毛巾擦臉,再奉上甜點水果與熱茶。不一會兒,其他食客也紛紛下了吧檯,都坐到座椅上來,也有一些客人開始結帳,穿上大衣圍巾離開了。

同伴今川先生趨前向小野二郎老師傅說了幾句話,隱約聽到是說明我們從台灣專程前來。老師傅走出吧檯,親自來到我們座位前和我們握手致意,那雙捏握壽司超過七十年的手又厚又軟,也有溫潤之感,看來身體非常健康,恐怕再做五年十年也不成問題。我們趁機也露出天真觀光客之貌,邀請小野二郎與我們在店招前合照留影,老師傅一改吧檯內工作時的嚴肅冷面,變得笑臉迎人,對合照之請也來者不拒。最後,就在小野老師傅不斷鞠躬的禮數之下,我們告別而去。

走出大樓地下室,銀座的冷空氣一下子撲在臉上,我感到精神為之一振,可是好像也有一點悵然,一場想像多年又期待多時的「盛宴」怎麼忽焉就消逝了,此刻根本還不到晚上八點呢。我忍不住問今川說:「今川樣對今晚的壽司覺得如何呢?」

今川歪著頭沈吟半晌,好像正在盤算合宜的答案,但回給我的並不是答案,而是另一個問句:「詹樣知道末廣鮨嗎?」

「您是說靜岡清水的末廣鮨?」我問。

今川點點頭,我接下去說:「知道,與數寄屋橋次郎齊名的壽司店,至少在鮪魚的頂級程度上齊名,我聽說了很多年,還從來沒有真正成行。」

今川說:「比起來,我還是比較喜歡,或者說是習慣,末廣鮨的壽司做法。家父和末廣鮨主人是好朋友,我因而有多次機會去末廣鮨。也許下一次詹樣來,我們一起去末廣鮨,當然要改由我做東,您可以比較看看⋯⋯」

「與我的想像完全不同⋯⋯」我像是嘆了氣地回答,事實上,整個晚上我都在問自己同一個問題,也還找不到合適的答案。「我本來預期這是一個美食經驗,不料卻發現它變成了一場教育之旅。」我接下來說:「美食經驗本來容易,它只要讓我直覺好吃就行,它訴諸我未經反省的感官,讓我覺得愉悅,也因此美食經驗通常就是一種重覆已知的經驗。」

「但有些食物或烹調挑戰你既有的認知,它不是你已知的,它逼迫你去想它的原理,今天晚上的壽司對於我好像就是這種東西,它不是美食經驗,而是拓展你的經驗邊界,逼迫我去想,什麼是真正的江戶前壽司⋯⋯」

「原來如此,」今川先是頷首若有所思,然後就轉為頑皮的調侃:「詹樣不但是美食家,其實也是哲學家呢。」

我被說得又窘又急:「真的,今川樣,這是我今晚的感覺。我沒有辦法立刻說它好吃,因為它和我原來知道的好吃壽司不一樣;可是我又說不出它有任何地方不好吃,我好像需要更多時間來想清楚⋯⋯」

但這真是一場「教育之旅」,從小野二郎老師傅切割鮨種的端莊方正,捏握壽司的完美造型,已經給了我一堂視覺上的震撼教育;到它醋飯的突出酸味與飯粒的堅實口感,再到它每一顆壽司帶來的鮮明滋味,以及每一種食材處理的落落大器,它的每一個過程都給了我難以磨滅的印象,從這個角度來說,我的專程前來也顯得不虛此行了。

今川先生也同意我這個想法,他說:「我們日本人常吃壽司,但對壽司究竟本意如何也很少深究,小野先生的壽司的確會提醒我們壽司的深奧。」

時間又飛馳了一段,我向今川先生說的「需要更多時間來想清楚」的事到現在也沒想清楚,我也還是說不出「次郎壽司」究竟是好吃還是不好吃,但它令我常常想到它,可能是它的滋味,也可能是滋味背後的文化傳承,更可能是老壽司師傅那種專注神情帶給我的感動。被很多人認為是日本天婦羅第一把交椅的天婦羅師傅早乙女哲哉據說從 2003 年起,每天中飯都在「次郎壽司」用餐,他顯然是用此來給自己鬥志的,他還說:「只要八十歲的老先生還在做,我就不會退休。」的確,小野二郎的壽司之所以難以一言而決,正是因為混合了太多滋味。


(節錄自《旅行與讀書》,詹宏志著,新經典出版)

10.05.2015

2015.10.05 轉錄:陳為廷被退學關我們什麼事?談成績隱私

http://blog.citizenedu.tw/posts/1305/

Yel D'ohan 2015-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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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三年前剛到美國念博士班時因為要當助教被送去訓練,訓練中有一個一定要通過的考試叫作FERPA(家庭教育權利與隱私法),簡單來講就是要大家知道知道學生的各種學習紀錄都是學生的隱私;舉凡學生的作業、考卷、成績單、甚至是念哪一間大學以及學費的繳交紀錄,未經學生的書面同意都不能公開。這是一條聯邦法律,大家非常重視。舉例來說,有一次我的電腦壞了,拿去學校的資訊中心修,結果因為電腦上存有學生成績,工程師甚至不能碰我的電腦。
相較之下,臺灣絲毫不把學生的學習狀況視為隱私。很多大學老師為了省事,會把全班成績印出來貼在辨公室外面給學生看。我的中學老師為了激勵學生,每次考完試都印出完整的全班成績單發給每一個同學,從第一名到最後一名的名次都列在上面。補習班和高中總是為了吸引學生而貼出考大學的榜單。還有人做了大學交叉查榜系統,方便備取的學生估算自己錄取的機會。
私人的學習狀況在臺灣不但不是隱私,有時還被當作重要的公眾資訊。這週各大媒體都報導了陳為廷被清大退學的消息,清大社科院長還親自出來向大家說明退學的前因後果。我可以理解清大害怕被大家質疑有政治干涉而出來澄清,又或許他們是經過陳為廷本人同意後才出來說明的,但我不能理解的是陳為廷被退學關我們什麼事,為什麼一開始要報導。
拿不同國家比較時,「國情不同」是很常遇到的一個回應。確實,公私領域的範圍常因文化背景不同而有差異,例如在公共場所親熱或哺乳在西方文化是很正常的事,而臺灣目前不能完全接受;公共場所和執法人員身上的監視器在美國是很有爭議的問題,在臺灣反倒是監視器壞了會被大家罵是治安死角;在美國應徵工作時公司不能問你的家庭背景和私人生活,臺灣則連祖宗八代的星座血型都要問三遍;在日本如果拍照有路人入鏡,臉必須打上馬賽克,臺灣人則時常在路上偷拍正妹和可愛的小孩子放上網路給大家看。

界定「隱私」

雖然文化背景會影響隱私的界定,但還是有一些大致的規則可循。界定隱私權的範圍的一個方式是「除了自己主動公開的資訊,或是一般人在公眾場能用合理方式觀察到的資訊之外,都視為隱私」。照這個定義,所有發生在自家的事都是隱私,我自己貼在網路上的公開資訊不是隱私,出門之後身上穿什麼衣服、買了什麼菜都不是隱私,而在廁所偷拍或是跟蹤別人一整天因為不算「合理方式」所以仍算侵犯隱私。這個「合理方式」也可以依各地的文化背景不同調整。
根據以上定義,「我的成績如何」也屬於隱私,因為在一般情況下只有老師或改考卷的助教可以得知,而「我有沒有被退學」當然也是一樣。然而,「我讀哪間學校」就不是,因為大家都可以看到我走進哪一間學校上課或是穿什麼制服,除非我每天都讓專車接送上下學。

有理由限縮隱私,讓成績曝光嗎?

有了明確的定義知道成績和就學狀況應該算是隱私後,接下來我們要處理的是主張公開成績有其他好處所以可以限縮隱私權的論點。
一個支持公開榜單的論點是公開的榜單有防弊的功能。這個論點認為成績比較差的人可能靠關係進入比較好的學校,嚴重的話甚至社經階級較高的人可以壟斷教育進行階級複製,而公開的榜單可以確保分數低的人進不了好學校。防弊在東亞文化中似乎特別重要,人們好像不太相信官方的公正性,所以我們的考試總是有很大比例是非對即錯的選擇題,作文和問答題因為容易有主觀影響比重較低,連強調多元的繁星計畫都是看客觀量化的在校成績。榜單防弊這個論點有幾個問題,一是成績不一定適合當作反映學生能力的指標,二是成績和榜單也並不能防止弊端。升學現在常常還有資料審查和口試等過程,真的要靠關係的話就算公佈了榜單也沒有用,總不可能所有的考卷和口試錄音都公開給大家審閱吧?
另一個論點是公眾人物念的教育情況關係到公眾利益:陳為廷被退學關係到這個公共人物值不值得信賴,太陽花是不是學生主導的學運關係到這個活動背後有沒有政黨干涉,反媒體壟斷運動中給杭士基(Noam Chomsky)舉「拒絕中國黑手」的牌子的人是否具有學生身份可以幫助我們判斷這個人有沒有哄騙杭士基,所以中國時報可以直接在報紙的標題上點名質問。這個論點的問題是它認定讀書人比較可信,而且這裡說的讀書是很特定類型的書,如醫學、法律、管理、電機、資工,或是研究所以上的書,而不包括不實用的戲劇、文學或哲學,或是太實用的餐飲、觀光和農業技術。讀書人比較可以信的說法一點道理都沒有,並且可能是源自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狹隘一元價值,這不論是從社會多元還是經濟分工的角度來看,都不是好的觀點。

公開成績也可能違反公平正義

除了侵犯隱私,「公開學業成績」另一個很糟的問題是它在很多時候會違反公平正義。當我們細看那些明星學校的滿級分學生,我們很容易忽略弱勢高職中輟生的需求。當老師公佈全班成績來激勵前段學生,那同時也強化了落後學生的挫折感,並可能造成他們被取笑,也就是說這是為了激勵前段的學生而犧牲後段的學生。人本來就會因為遺傳、社經背景、成長環境、年齡等因素而有不同的表現,如果我們因為這些無法控制的因素而認定有些人的價值高於其他人,那是不正義的。我們更不該認定只有教育程度較好的人的政治立場才重要,因為低教育背景的人的意見更可能代表了弱勢者的需求。



2015.10.05 轉錄:水肥葛格/為何十個網路減肥專家,有九個都在騙錢?

http://www.ettoday.net/news/20150929/571917.htm?from=fb_et_share

作者/水肥葛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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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每天都會聽到身邊的朋友或自己說:今天開始減肥!(圖/Alan Cleaver, CC by 2.0

過去20年間,全球體適能產業以一個前所未有的速度蓬勃發展,但在同一時間裡,全球過胖人口居然也一口氣暴增了兩倍之多,甚至足足比營養不良的饑民還多出了30%。有的人認為,這證明了體適能產業徹底失敗,我們把減肥搞得太複雜......

沒錯,體適能產業是失敗了,以前的人沒健身房卻滿街都是瘦子,現在健身房滿街開卻人人都是胖子......但失敗的原因不是因為「我們把減肥搞得很複雜」,反過來說,失敗的原因正是因為「我們把減肥講得太簡單」……。

瘦你媽啦!

從美國「六塊肌捷徑」的麥克張到澳洲「比基尼聖經」的凱拉再到台灣的「TABATA之神」,事實告訴了我們,如果你想在體適能產業成功、出名、賺大錢,專業與否其實根本不重要,你需要的是動人的行銷、華麗的包裝還有誇張的話術,從阿金飲食法到食水分離法,從綠茶素到紅豆水,從以前每天運動十分鐘到現在每天只要運動4分鐘,幾十年下來,這個產業不斷在編織各種「簡單、快速、 輕鬆」的謊言來欺騙那些深受肥胖之苦、走頭無路的可憐蟲......

但如果這些「跟我這樣做保證瘦」的方法真的有效,為什麼在這體適能產業蓬勃發展的短短10多年間,全球肥胖人口就成長了2倍之多?

問題出在哪?問題就出在「利益衝突」,所謂的體適能產業,本來就是為了賺「肥胖財」才出現的,只有人類越來越胖,體適能產業 才會越來越賺錢,如果人類呼吸就會瘦,那就不會有體適能產業。

所以當減肥成為了一門商機高達上千億的大生意時,所有的阿貓阿狗都想來分一杯羹,林子一大,自然什麼鳥都有,你若真的相信那些「健身速成班」出來的商業教練或減肥部落客會在乎你是胖是瘦、是死是活,那你不是太蠢、就是好傻好天真......

▼南韓超級美魔女鄭多燕,日前被人拍到變胖。(圖/翻攝FitTime睿健时代微博、記者張一中攝)


賣書--有人四處宣揚「每天只要花4分鐘運動就可以瘦身」,自己卻花大錢跑去商業健身房找教練每天狂操猛練。

賣課──有人拍了一堆影片保證有辦法教你半年就練出滿身肌肉,結果被抓包原來是靠體能強化藥物速成後,就在鏡頭前落淚道歉要大家再給他一次機會。

賣藥──有人三不五時在部落格上貼一堆大餐的照片強調「只要正確調整體質就可以怎麼吃都不會胖」私下卻拍完照片後就把食物都倒掉,挨餓做仙。

賣萌──有人自稱是「六塊肌專家」還組隊,每天盡在臉書上貼些縮小腹、Photoshop的照片自嗨,結果一拍影片就見光死,瘦到已經見骨的肚子還能有三層油。

說白了,這些「販賣夢想」的減肥專家跟「直銷」或「詐騙集團」根本沒兩樣,報喜不報憂、誇飾成分嚴重、自我中心,他們都是在利用人性「好逸惡勞」的弱點牟取暴利。

親愛的,我不是憤世嫉俗,我也希望減肥很簡單,我也希望減肥不費力,我也希望三句話就能解釋完現代人越來越胖的理由,但你知道嗎?別的不說,光是醫學文獻記載的肥胖成因大概就有接近40種,而且這些成因通常都不是單一因素,而是由內分泌、腦神經、遺傳、生物化學、心理學、社會學、環境科學交雜而成的多重因子。當然,我知道只要我一這樣講,一定會有某某部落客的腦粉跳出來護航──

「可是我真的靠OOXX瘦了10公斤」
「可是我真的靠OOXX瘦了10公斤」

「可是我真的靠OOXX瘦了10公斤」

我也真的很懶得嗆人,不過請大家自己想一下,這句話的問題在哪?

答案很簡單,就是那個「我」字──你是你,我是我,他是他,不同年齡 、不同性別、不同種族、不同環境、不同社經背景,都會形成不同的肥胖類型,對你有效的方法,不見得對每個人都有效。

同一件衣服

市面上多數熱門減肥方法最大的盲點就是「永遠只對少部份人有效」,發明者簡化了肥胖的可能原因,騙你只要採用特定飲食搭配特定運動,每個人都能瘦下來,如果沒有效,一定是你哪裡做錯了、你沒聽我的話、你意志力不堅定,絕對跟我沒關係!


▲健身好累!(圖/CrossfitPaleoDietFitnessClasses,CC by 2.0

都是They的錯

ㄎㄎ,如果真的那麼厲害,直接就去報名諾貝爾獎了啊!趕快把你的發明公諸於世,拯救全球20億水深火熱的胖子,相信我,如果世界上有一套全人類都適用的減肥秘方的話,輝瑞、諾華、拜耳、羅氏這些市值上兆的藥廠一定會搶著掏錢出來跟你購買專利的,幹嘛每天還要這麼辛苦賣瑜伽墊賺奶粉錢?

我能了解某些人的苦心,健身教練與其用各種專業術語的高牆將一般大眾阻擋在外,不如像一休這樣用淺顯易懂的方式吸引更多人運動,但將減肥講得好輕鬆、好簡單,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體適能產業之所以會變得這麼扭曲,就是因為很多知名、有影響力的減肥專家為了賺錢都不願意說實話,什麼是實話?實話就是──就算你真的跟我買書(上課 、買藥、吃奶昔),運動和飲食都完全依照了我的要求,我也不能保證你一定會瘦下來,就算瘦了下來,我也不保證你會瘦一輩子。

ㄎㄎ,腦粉心碎了

不要誤會,我並不是要你放棄飲食控制或運動,因為良好的生活習慣雖然不一定能讓你瘦,但至少一定能讓你活得比較健康,我只是希望你在開始減肥之前先了解一件事──肥胖是現代文明社會中最難解、最複雜的一種流行病,凡是宣稱能夠「簡單、快速、 輕鬆」減肥的人,99%都是在利用你的痛苦賺錢的騙子,這世界上絕對沒有任何「保證有效」的方法能夠幫你擺脫肥胖。

乾脆直接不要呼吸死掉算了

然而,對於那些每天寧可花一堆時間在臉書打卡、自拍昭告天下自己「正在減肥」,卻不願意花個15分鐘好好看完一篇文章、開口閉口就是「 一休說」的胖子......說白了,如果你連「了解肥胖」這種最基本的事都「懶」得做,那被騙錢...... 胖死也是你活該剛好而已啦......

●作者水肥葛格,曾任記者、網路新聞編輯,自稱批踢踢肌肉海灘版金城武,內湖區顏值最高的胖子。以上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88論壇歡迎多元的聲音與觀點,來稿請寄:editor88@ettoday.net


原文網址: 水肥葛格/為何十個網路減肥專家,有九個都在騙錢? | ETtoday論壇新聞 | ETtoday 新聞雲 http://www.ettoday.net/news/20150929/571917.htm#ixzz3nekTKS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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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1.2015

2015.08.31 轉錄:葉問的偉大和甄子丹的狹隘 中國武術路在何方

http://ww.daliulian.net/cat18/node457485?refer=13552%3Frefer%3D6522

Adam L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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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也許狹隘的不是甄子丹,而是導演或編劇?
然而其實也都只看過演員們演的戲,而沒有實際了解過演員們的為人與思想,因此沒有辦法判斷如果演的戲都內容空泛、思想狹隘,是不是某種程度上也表示演員本身是如此。
也就是說,還沒有足夠的經驗與立場可以判斷,「演著(或演過)空泛、狹隘的戲」的演員是不是會有「拒絕(再繼續)出演空泛、狹隘的戲」的自我道德審視。
(當然也有可能演員自己是會判斷的,但是某些戲可能就不得不找他們演,而他們也自己很清楚不得不演。)

另外,照作者的思路來看,「葉問:終極一戰」傳達訊息的方向也許可以說得上比較沒那麼空泛、狹隘吧?